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陳奕正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聽到聲音，翻了個身，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他看了眼旁邊的李婧怡側躺著，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婚紗的裙襬散在床單上，像一朵盛開的白花。
門鈴又響了一聲，這次更急促些。
陳奕輕輕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門口。
從貓眼看出去，是酒店服務員推著送餐車。他開啟門，接過兩個大大的紙袋。
“謝謝。”他壓低聲音說。
“不客氣，祝您用餐愉快。”服務員微笑著退開。
門關上，食物的香味立刻瀰漫開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誘人。
陳奕提著袋子走到客廳，放在茶幾上。剛轉身準備去叫李婧怡，就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到李婧怡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她眼睛還半眯著，頭髮有些亂，但鼻子微微聳動，像隻循著氣味找食的小動物。
“好香……”
她迷迷糊糊地說，然後光著腳就下了床，搖搖晃晃地朝客廳走過來。
陳奕看著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但她走到茶幾前，剛伸手要去抓紙袋裡的漢堡，陳奕就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先去洗手。”他說。
李婧怡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我都這麼累了你還讓我洗手”的控訴。
但陳奕不為所動：“快去。”
“……好嘛。”
她嘟囔著，不情不願地轉身走向衛生間。
水聲傳來。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兩隻手舉在胸前，掌心對著陳奕，十指張開：
“陳大院長，看小女子洗得乾淨嗎？”
燈光下，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水珠還在指尖微微發亮。
陳奕看著她故作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走過去，抓住她的手，捏了捏：
“乾淨。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李婧怡這才心滿意足地在沙發上坐下。她拿起一個漢堡包裝紙剝開，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眼睛滿足地眯起來。
陳奕也坐下來，開啟自己的雞腿堡。兩人就這麼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穿著禮服和婚紗，吃著漢堡炸雞，畫麵有點滑稽，但又異常和諧。
吃了兩口，李婧怡忽然想起什麼，嚥下嘴裡的食物，問：
“哎，你猜宇哥今天會不會趁著放假，去璐璐家提親？”
陳奕喝了口可樂，思考了幾秒：
“肯定會。趙宇那性格，既然說出口了，就不會拖。而且——”
他頓了頓，“璐哥的爸媽都很喜歡他。”
“那倒是。”
李婧怡點頭，又抓起一根薯條蘸番茄醬，
“孫立和溫月。”
陳奕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大秘密，“我感覺……他倆也有點意思了。”
“真的假的？”
李婧怡來了興致，
“孫立和月月？他倆忙得幾乎碰不到麵，怎麼會……”
“誰說見不到麵就冇感情了？”
陳奕笑著搖頭，“你看楚簫和孫清雪，還有咱倆——”
他指了指自己和李婧怡，“都訂婚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孫立和溫月年紀也不小了，互相看對眼很正常。”
李婧怡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也是……”
她喃喃道，“隻是冇想到，咱們八個人，最後可能都要內部消化了。”
“那不是挺好？”
陳奕又遞給她一杯可樂，“知根知底，誌同道合。”
李婧怡接過可樂，吸管插進去，喝了一大口。冰涼的碳酸飲料沖淡了炸雞的油膩，舒服得她輕輕歎了口氣。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隊友的感情生活，慢慢轉到了工作上。
“說起來，”
李婧怡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南天門這麼大的工程……我們得多久才能把它造出來啊。”
陳奕正在啃雞翅，聞言動作頓了頓。他把骨頭放下，擦了擦手，纔開口：
“彆想那麼多。會有那麼一天的。而且——”
他看向李婧怡，眼神認真：
“現在的情況，比我們剛回來那會兒好太多了。那時候我們還要藏著掖著，擔心技術泄露，擔心被製裁。現在呢？”
他掰著手指：“霄龍列裝了，羲和發電了，晶片自主了，材料突破了……國外現在都在爭著和華夏合作。除了鷹醬和他那幾個小弟，現在全球都流行華夏造了。”
這話說得平淡，但李婧怡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是啊，才九年。
從2014年重生回來，到現在2023年。
九年時間，這個國家走完了彆人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路。
而她和他，還有那群夥伴，就是這條路上的鋪路石。
他把薯條遞到李婧怡嘴邊。李婧怡張口咬住，嚼了嚼，然後笑了。
兩人就這麼吃著，聊著，從深夜聊到淩晨。
窗外的燈光一盞盞熄滅，遠處的海麵漸漸被晨曦染成淡藍色。
等最後一塊炸雞吃完，最後一杯可樂喝完，兩人都累得不想動了。
陳奕簡單收拾了一下茶幾上的包裝紙和餐盒，李婧怡已經靠在沙發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去床上睡。”陳奕輕輕推了推她。
“嗯……”李婧怡含糊地應著，但冇動。
陳奕歎了口氣，彎腰把她抱起來。婚紗的裙襬拖在地上，他小心地避開，走到床邊，輕輕把她放下。
然後他自己也躺下，關掉床頭燈。
黑暗中，兩人都冇說話。
隻有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隱約的海浪聲。
疲憊，但滿足。
第二天中午，酒店餐廳裡，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對中年夫婦。
陳建明和李澤正在看選單，寧願和葉倩則時不時看向餐廳入口的方向。
桌上的茶已經續了兩回，點心也動了幾塊，但主角還冇來。
寧願看了眼手錶，眉頭微皺：“這都快十二點了……兩人該不會還冇起床吧？”
葉倩倒是很淡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估計是。昨天拍了一整天，晚上又折騰到那麼晚，讓他們多睡會兒吧，平時那麼累，難得放假。”
“可是這都中午了……”
寧願還是有點擔心，“早飯也冇吃，胃怎麼受得了。”
陳建明從選單上抬起頭，擺擺手打斷她：
“行了行了，彆操心了。他們餓了自然會起來吃飯的。咱們先吃，吃完好好出去轉轉，來青島一趟，總不能天天在酒店待著。”
他看向李澤：“老李，你說是不是？”
李澤笑著點頭：“對。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安排。咱們吃咱們的，玩咱們的。”
寧願看看陳建明，又看看葉倩，最後歎了口氣：“好吧……”
她招招手，叫來服務員：“我們先點菜吧。等等——再留兩個位置，萬一他們下來了。”
服務員點頭記下。
點完菜，四人開始吃飯。聊著青島的景點，聊著下午的安排，聊著婚禮最後的細節。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溫暖明亮。
而樓上套房裡，陳奕和李婧怡還在沉睡。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