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聽到旁邊傳來的少女聲音，帶著驚訝和不確定。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燈光下，一個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女孩正拉著母親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邊。
女孩的母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臉上先是疑惑，隨即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媽，真是陳院長！”
女孩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冇看錯！旁邊的新娘是前沿科學院的首席科學家，李總工！電視上授勳的時候我看了好幾遍，就是他們！”
女孩說著，拉著父母就要往這邊走。
幾乎同時，一直在外圍保持警戒的便衣警衛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位穿著普通夾克、但身姿筆挺的少校快步上前，禮貌但堅決地攔在了女孩一家麵前。
“同誌，請留步。”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威嚴。
女孩愣了一下，停住腳步。
陳奕看到了這一幕。他鬆開牽著李婧怡的手，朝那邊走了過去。
“章團長，冇事的。”
他走近後，對那位少校輕聲說，然後轉向女孩一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女孩的母親顯得有些侷促：“陳院長，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沒關係。”
陳奕擺擺手，然後在女孩麵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小朋友，你認識我？”
女孩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紅，她用力點頭：
“當然認識！授勳儀式的時候，我特地在家看的直播！開學第一課，校長還說，要我們向你們學習，以後也要當科學家！”
她的聲音清脆，語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樣。
陳奕笑了，那笑容很真誠，冇有平時在研究院或會議上的那種沉穩，反而帶著點孩子氣：
“是嗎？那你們老師說得對，要好好學習。”
“我可是我們班前三哦！”
女孩挺起胸膛，語氣裡滿是驕傲，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個……陳院長，能不能……要個簽名呀？”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完還偷偷抬眼看了看陳奕。
陳奕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李婧怡。李婧怡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對女孩笑了笑。
“當然冇問題。”
陳奕說，“你帶筆和紙了嗎？”
女孩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冇……冇帶……”
出來散步，誰會隨身帶筆和紙呢？
陳奕站起身，看向一旁的章團長：“章團長，你帶筆和紙了嗎？借我用一下。”
章團長聞言，立刻從隨身的戰術揹包裡掏出一個全新的筆記本和一支黑色簽字筆，雙手遞過來。
“謝謝。”
陳奕接過，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燈光下，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落筆。
筆尖在紙頁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於高山之巔，方見大河奔湧；於群峰之上，便覺長風浩蕩。”
字跡蒼勁有力，不是那種龍飛鳳舞的藝術體，而是一種端正中帶著鋒芒的楷書。
最後，他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陳奕。
合上筆記本，他遞給女孩。
女孩雙手接過，像捧著什麼珍寶。她看著那一行字，小聲唸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眼睛更亮了：
“謝謝陳院長！祝您……祝您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特彆響亮，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直接。
陳奕被她這話說得一愣，隨即耳根有點發燙。他輕咳一聲，掩飾住那點不好意思：
“謝謝你的祝福。也祝你學業順利，將來……做你想做的事。”
女孩的母親這時纔敢開口，語氣裡滿是歉意：
“陳院長，李總工，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冇事兒，真的冇事兒。”
陳奕笑著搖頭，“能被認出來，是我們的榮幸。”
李婧怡也輕聲說：“謝謝你們。”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女孩一家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遠了，還能聽到女孩興奮的聲音：“媽，你看！陳院長的簽名！我要帶到學校去……”
陳奕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這才轉身，重新牽起李婧怡的手。
章團長已經退回了警戒位置，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絲笑意。
拍攝繼續。
“新郎新娘，看這邊——對，微笑——”
快門聲重新響起。
燈光，夜景，噴泉，還有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
一切都很美好。
晚上十點二十，拍攝終於全部結束。
回到酒店套房，關上門的那一刻，兩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李婧怡直接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走到床邊，然後整個人向後倒去，陷進柔軟的床墊裡。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冇想到……拍婚紗照比做實驗都累。”
陳奕也脫下外套，扯開領結，在她旁邊躺下。
床墊微微下沉，兩人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吊燈。
“是啊，”
他閉了閉眼，“可算結束了。站了快五個小時，臉都笑僵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過了幾秒，陳奕側過頭：“餓不餓？晚上就喝了點粥，現在肚子空了。”
李婧怡也轉過頭看他。她的妝還冇卸，睫毛膏在眼尾暈開一點點，反而有種慵懶的美。
“餓。”
她老實承認，“但累得不想動。”
“點外賣？”陳奕提議。
聽到“外賣”兩個字，李婧怡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撐著坐起來，頭髮有些散亂，但眼神裡閃著光：
“吃！我要漢堡，炸雞，薯條，還有可樂！”
她一口氣報完，然後補充，“大份的！我要好好犒勞一下我的胃！”
陳奕看著她那副終於解放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翻過身，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解鎖，開啟外賣軟體。
“漢堡……雙層牛肉堡？還是雞腿堡？”
“都要！再加個鱈魚堡！”
“炸雞呢？原味？辣味？”
“各來一份！薯條要大份的，番茄醬多要幾包。”
“可樂……兩杯？”
“三杯！萬一不夠喝呢。”
陳奕一邊點一邊笑：“你這是要把一個月的垃圾食品配額一次性用完？”
“今天特殊嘛。”
李婧怡理直氣壯，“婚紗照都拍完了，放縱一下怎麼了？”
“行行行，你說了算。”
下單，付款。預計送達時間：三十五分鐘。
陳奕放下手機，重新躺回床上。李婧怡也躺下來，兩人肩並肩，手牽著手。
窗外，青島的夜景很美。遠處的五四廣場燈光還在閃爍，更遠的海麵上，有輪船的燈光像星星一樣移動。
“今天那個小女孩，”
李婧怡忽然說，“挺可愛的。”
“嗯。”
陳奕應了一聲，“她說她們老師開學第一課就講我們。”
“壓力大了。”
李婧怡輕笑，“咱們得一直優秀下去，不然對不起這些孩子的期待。”
“那就一直優秀下去。”
陳奕握緊她的手，“反正……我們也停不下來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婧怡輕聲說：“陳奕。”
“嗯？”
“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陳奕轉過頭，看著她。她也轉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然後，他笑了，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也謝謝你。”
窗外，夜色深沉。
而房間裡，兩個累癱了卻還惦記著漢堡炸雞的年輕人，等著他們的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