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起的時候,陳奕正和兩位父親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聊著婚禮最後的細節安排。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
“喂,媽?”
“小奕啊,”
寧願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婧怡這邊妝化好了,你們可以下來了。在1808套房。”
“好,馬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陳奕站起身。陳建明和李澤也放下手中的茶杯,跟著站起來。
“走吧,”
李澤拍了拍陳奕的肩,“去看看你的新娘子。”
三人乘電梯下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走到門口時,陳奕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一秒,然後輕輕推開。
套房客廳裡,化妝師和造型師正在收拾工具。葉倩和寧願站在窗邊,聽到開門聲同時轉過身。
但陳奕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客廳中央的那個人身上。
李婧怡背對著門,站在落地鏡前。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漢服嫁衣,上衣是繡著金線鳳凰的對襟襖,下裙是層層疊疊的百褶馬麵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祥雲和牡丹。長髮被精心盤起,戴著一頂精緻的鳳冠,兩側垂下細細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正在整理衣袖,從鏡子裡看到了推門進來的陳奕。
然後,她轉過身。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
陳奕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幻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在實驗室熬夜算資料的時候,在試飛場看著霄龍衝上藍天的時候,在人民大會堂接受勳章的時候……他總會想,如果婧怡穿著嫁衣站在他麵前,會是什麼樣子。
但現在,幻想變成了現實。
卻比任何幻想都更美。
李婧怡也看著他。陳奕換上了一身深紅色的漢服新郎裝,款式簡潔但剪裁得體,襯得他身姿挺拔。
兩輩子了。
從重生回來那天起,不,從前世她就在等這一天。
等一個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機會。
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等一個……屬於他們的,完整的未來。
兩人就這麼站著,互相看著,誰也冇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海風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
寧願看著兒子呆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走過去,輕輕碰了碰陳奕的胳膊:
“怎麼,看呆了?”
陳奕這纔回過神。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李婧怡。
一步,兩步。
地毯很軟,腳步無聲。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
然後,他看著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這話像是說給她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婧怡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雙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我也是。”
她的聲音有點哽,“我等了……兩輩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陳奕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
“彆哭。再哭妝都花了。”
李婧怡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好,不哭。”
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
陳奕也笑了,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鳳冠上微微歪斜的流蘇:“笑一個。”
李婧怡看著他,真的笑了。
不是擠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淚花的笑容。
像雨後的海棠,格外動人。
“走吧,”
她握緊他的手,“攝影師都已經在場地等著了。”
下午的拍攝地點在嶗山腳下的太清宮。
古刹、紅牆、青鬆、石階。漢服紅妝的兩人走在千年古刹裡,像從曆史中走出來的璧人。
攝影師很會引導,冇有讓他們擺刻意的姿勢,隻是讓他們自然地走走,停停,看看,說說笑笑。
“新郎靠近一點……對,看新孃的眼睛……”
“新娘可以把手放在新郎胸口……很好,表情放鬆……”
“來,一起看那邊的古樹……對,就這樣,彆動……”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一張張照片被定格。
陳奕牽著李婧怡的手,走在斑駁的石板路上。陽光透過古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累嗎?”他輕聲問。
“不累。”
李婧怡搖頭,鳳冠上的流蘇輕輕晃動,“就是……頭飾有點重。”
“那休息一下?”
“不用,拍完這套再說。”
他們走到一處紅牆下。牆上爬滿了青藤,牆邊種著幾叢修竹。攝影師示意他們站在牆前。
“新郎可以摟著新孃的腰……對。新娘靠在新郎肩上……好,看鏡頭——”
李婧怡依言靠過來。陳奕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他低頭看她,她也正好抬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攝影師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兩人眼中隻有彼此。身後是滄桑的紅牆,身前是明媚的陽光。
傍晚,一行人回到酒店。在海邊的餐廳簡單吃了晚飯。
“晚上拍夜景,”
寧願一邊給李婧怡盛粥一邊說,“在五四廣場。那邊晚上燈光好,還有噴泉。”
“五四廣場人會不會太多?”葉倩有些擔心。
“警衛團說安排好了,有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寧願說,“而且晚上七點以後,廣場那邊有燈光秀,拍出來效果特彆好。”
吃完飯,兩人回房間換衣服。
第二套是西式婚紗和禮服。
李婧怡的婚紗是簡約的抹胸款式,冇有過多的裝飾,隻是裙襬上繡著細碎的珍珠,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頭髮被盤成一個優雅的髮髻,戴著一頂小小的鑽石王冠。
陳奕則是一身黑色的禮服,白襯衫,黑領結,簡單但合身。
“這套好看。”
陳奕看著鏡子裡並肩站著的兩人,笑了,“像王子公主。”
“俗氣。”李婧怡嗔道,但嘴角是上揚的。
晚上七點半,一行人來到五四廣場。
正如寧願所說,晚上的五四廣場很美。燈光璀璨,音樂噴泉隨著旋律起舞,遠處的高樓大廈亮起絢爛的燈光秀。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來,很舒服。
“來,新郎新娘站近一點……對,手牽手……”
“看那邊的大樓燈光……好,保持……”
“新娘可以微微仰頭……對,這個角度很好……”
快門聲在夜色中響起。
周圍確實有不少人,散步的老人,約會的情侶,帶孩子玩的父母,還有拖著行李箱的遊客。
直到——
“媽,你快看!”
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響起,帶著驚訝和不確定。
“那邊……那是不是陳院長啊?”
順著少女手指的方向,一箇中年女人轉過頭。
她看到花壇旁,一對新人正在拍婚紗照。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新郎是黑色禮服,兩人在攝影師的引導下,正對著鏡頭微笑。
燈光打在他們臉上,很清晰。
中年女人眯著眼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笑著拍拍女兒的手:
“乖乖,你看錯了吧。陳院長那麼忙的人,怎麼會在這兒拍婚紗照呢?”
“可是真的很像啊……”
少女嘟囔著,又看了一眼,“電視上授勳的時候我看了好幾遍,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