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冰冷的儀器嗡鳴著,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但陳奕的眼中卻隻有一片灰敗。
他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機,指尖顫抖地滑動著相簿。
一張張照片在眼前閃過——高中時他和婧怡在操場上的青澀合影,背景是絢爛的晚霞;
大學裡和趙宇、楚簫他們在圖書館通宵後拍的鬼臉照,笑得冇心冇肺;
全家福上,父母笑容慈祥,哥哥姐姐搞怪地摟著他的肩膀;
還有那張他珍藏的訂婚照,婧怡穿著淡雅的禮服,靠在他懷裡,梨渦淺笑,眼中彷彿盛滿了星光……
曾經的歡聲笑語,曾經的溫暖幸福,此刻卻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外婆打來電話告知羲和專案核心材料失敗的訊息猶在耳邊,愛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慘狀刻在眼前。
他明明擁有著指向未來的科技樹,掌握著超越時代的技術,可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感到如此無力?
為什麼不能瞬間將這些知識變為現實,逆轉生死,彌補遺憾?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挫敗感和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狠狠壓在他的胸口。
心臟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絞痛,讓他瞬間呼吸困難,額頭滲出冷汗。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那個小巧的藥瓶,倒出一顆藥,甚至來不及找水,便乾嚥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他無力地趴倒在冰冷的實驗台上,側臉貼著桌麵,目光渙散地落在旁邊那支承載著最後希望、卻也蘊含著未知風險的透明液體。
極度的精神煎熬和身體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他就這樣維持著這個近乎崩潰的姿勢,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是在極致的煎熬中度過。實驗室、病房、休息室,三點一線。
他恨不得一天跑八百趟病房,哪怕隻是隔著玻璃看她一眼,感受她微弱的生命氣息,才能稍微安撫自己那顆時刻懸在懸崖邊的心。
時間在希望與絕望的拉鋸中,艱難地爬行了小半個月。
這天,陳奕剛完成一批載體滴度的測定,正準備照例去病房,主任卻帶著幾名專家,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主動找到了他!
“陳先生!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主任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
“李女士的病毒核酸檢測結果顯示,病毒載量較之前峰值下降了超過90%!炎症指標也出現了顯著回落!
最重要的是,她的氧合指數持續改善,對ECMO和呼吸機的支援依賴度明顯降低了!”
這突如其來的好訊息,像一道強烈的光,瞬間刺穿了籠罩在陳奕心頭的厚重陰霾!
他猛地抓住主任的胳膊,聲音顫抖地確認:
“真的?您確定嗎?”
“千真萬確!資料反覆覈對過了!這是她入院以來,最積極、最明確的向好指標!”
主任用力點頭,眼中也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陳奕瞬間明白這是疫苗起作用了!
在李婧怡體內,那支她傾注心血、甚至不惜以生命為賭注催促使用的疫苗,終於開始激發她的免疫係統,對病毒發起了有效的反擊!
巨大的喜悅和輕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立刻掏出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不聽使喚,撥通了鐘老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傳來鐘老緊張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聲音:
“小奕?是不是……是不是疫苗出什麼狀況了?”
這半個月,對鐘老他們而言同樣是煎熬,他生怕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鐘老!是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陳奕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狂喜,
“疫苗起作用了!婧怡的病毒載量大幅度下降,炎症指標改善,器官支援需求也降低了!指標明顯好轉!”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鐘老如釋重負的、帶著哽咽的長長吐息,彷彿將積壓在胸中許久的巨石終於吐了出來:
“好……好啊!太好了!”
老人的聲音充滿了激動與欣慰,
“我們這邊的動物實驗也剛剛全部結束,結果顯示疫苗安全有效,能誘導產生高水平的中和抗體,對攻毒動物提供完全保護!資料和她的臨床反應完全對得上!”
“鐘老,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陳奕急切地問。
鐘老迅速冷靜下來,恢複了一名科學家的嚴謹:
“我們會立刻整理所有動物實驗資料和婧怡這例寶貴的臨床反應資訊,形成緊急報告,向上麵申請啟動第一期人體臨床試驗!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好!麻煩您了鐘老!”
陳奕結束通話電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另一份決心卻更加堅定。
疫苗已經證明瞭其價值,完成了婧怡昏迷前最大的心願,也為後續的抗疫提供了最有力的武器。
那麼現在……該輪到他了!
他轉身,快步回到實驗室,目光堅定地落在那支一直靜靜等待的基因藥劑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再次走向李婧怡的病房。
他支開了病房內的醫護人員,請求給他幾分鐘獨處的時間。
門被輕輕關上,病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陳奕走到床邊,看著李婧怡雖然依舊蒼白,但眉宇間似乎舒展了一些的睡顏。
他儘量穩住自己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熟練地抽出無菌注射器,小心地將那管透明的基因藥劑吸入。
針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他找準她手臂上的靜脈,屏住呼吸,緩緩地將藥劑推注了進去。
透明的液體,帶著他全部的希望、愛與超越時代的技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她的血液,奔赴那場與她體內殘存病毒、以及與時間賽跑的最終戰役。
拔出針頭,用棉簽輕輕按壓住針眼,陳奕俯下身,在她耳邊用極輕、卻充滿無儘柔情與期盼的聲音低語:
“婧怡……你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你還記得我們訂婚那天,你說過的話嗎?”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不自覺地揚起瞭如同當年那般幸福而溫暖的笑容,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充滿誓言與美好的時刻:
“你說……你願意和我一起,書寫屬於我們的未來……”
“你看,我們的未來纔剛剛開始……”
“我現在……還在等著你呢,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