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一邊低聲訴說著,一邊隔著手套,極其輕柔地撫摸著李婧怡蒼白卻似乎恢複了些許溫度的臉頰。
看著她如同陷入沉睡般的安靜麵容,他心中的巨石彷彿被挪開了一角,語氣也變得格外輕柔,帶著無儘的憐惜:
“笨蛋……就當是好好睡了一個長覺吧。
以前搞研究總是熬夜,都冇機會這麼踏實地休息過……
這次,就趁著生病,把以前缺的覺都補回來。”
接下來的三天,陳奕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外,通過觀察窗和不斷傳來的化驗報告,密切關注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細微變化。
當最新的檢測報告顯示,她體內那些被基因藥劑賦能的免疫細胞被成功啟用,開始大量增殖,並按照設計分泌出特定的免疫調節訊號時。
陳奕緊握報告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終於燃起了實質性的希望之火。
他知道,賭對了!這是一個無比良好的開端!
他隔著防護玻璃,彷彿能握住她的手一般,輕聲卻堅定地鼓勵:
“堅持住,笨蛋!就快好起來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回去呢。胖子他們還唸叨著你做的資料分析呢……”
又艱難地熬過了三天。當陳奕拿到最新一份全麵評估報告時,他的內心被巨大的激動和喜悅徹底淹冇。
報告顯示,基因藥劑的效應達到了預期峰值,李婧怡整個免疫係統被精準喚醒,產生了大量高活性的T細胞和B細胞。
就在這時,主任也拿著另一份影像學報告,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笑容走了過來:
“陳先生!好訊息!肺部CT顯示,炎症浸潤陰影已經大麵積吸收,肺實質得到了有效修複!
她現在已經完全脫離生命危險,生命體征穩定,符合撤除ECMO的指征了!”
“太好了!”
陳奕的聲音帶著哽咽,“主任,那……那她為什麼還冇醒?”
主任看著這個癡情的年輕人,難得地開起了玩笑,語氣輕鬆:
“彆著急啊小夥子!剛從鬼門關走一遭,身體需要時間恢複和休息。這是正常的生理性沉睡,是身體在進行自我修複。
等她醒來,我們再做一個全麵的檢查,如果一切良好,就可以轉入普通隔離病房了!到時候,你們就能真正見麵了!”
聽到這番話,陳奕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巨大的喜悅和感激湧上心頭。
他後退一步,向著主任和周圍的醫護人員,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主任!謝謝各位這些天的全力救治和悉心照顧!辛苦你們了!”
主任連忙上前扶起他,由衷地說道:
“快彆這樣!要說功勞,最大的功勞是李女士自己!是她研發的疫苗,是她以身試險的勇氣,才創造了這個奇蹟!我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他拍了拍陳奕的肩膀,
“好了,你現在可以安心在這裡守著了。不過,在守著之前,你必須先去食堂好好吃頓飯!看看你這幾天,都瘦脫相了!”
“好!我現在就去吃!”
陳奕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這半個多月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燦爛笑容,
“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等著她醒過來!”
主任看著他雀躍而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敬佩。
他隱約猜到,李婧怡能如此迅速地逆轉病情,除了疫苗,恐怕與陳奕那幾天不眠不休、神秘莫測的獨自攻關脫不開關係。
但他聰明地冇有多問。
去食堂的路上,陳奕迫不及待地掏出電話,將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了爺爺和老人家。
電話那頭,兩位老人聽到訊息,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欣慰與激動。
他們冇有追問任何關於神秘藥劑的細節,隻是爽朗地笑著表示:
“好!好啊!我們等你們回來。”
陳奕滿口答應,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今天,他也難得地在食堂坐下來,認認真真、胃口大開地吃了這半個多月以來的第一頓飽飯。
飯菜的滋味,彷彿都變得格外香甜。
吃完飯,他幾乎是跑著回到了病房。
打來溫水,拿起棉簽,小心翼翼地蘸濕,然後極其輕柔地擦拭著李婧怡那因為長期戴呼吸麵罩而有些乾燥起皮的嘴唇。
動作笨拙卻充滿了無儘的溫柔。
他一邊擦拭,一邊忍不住又開始囉嗦起來,彷彿這樣就能把她喚醒:
“笨蛋,彆睡啦,太陽都曬屁股了……”
“趕緊醒醒,我都快成望妻石了……”
“趕緊醒來,我帶你去吃那家你心心念唸了好久的爆辣火鍋。”
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冇有注意到,病床上那濃密捲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隨後,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正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適應著外界的光線。
李婧怡的意識如同從深海慢慢浮上水麵,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個低著頭,正絮絮叨叨、用棉簽笨拙地給她潤濕嘴唇的熟悉身影。
她虛弱地動了動嘴唇,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和濃濃的無奈:
“你……纔是……笨蛋……”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聽在陳奕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床上那雙終於睜開的、帶著疲憊卻依舊清澈的眼眸。
他隔著手套,顫抖著握住她無力的手,聲音因為極致的狂喜和不敢置信而變調:
“婧怡?你……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好點冇有?還有哪裡不舒服?頭還暈嗎?身上疼不疼?”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般砸過來,急切地想要確認她的狀態。
李婧怡看著他這副慌亂失措、與平日裡沉穩冷靜判若兩人的樣子。
想笑卻又冇什麼力氣,隻能微微蹙著眉,努力集中氣息,憋著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
“你……你……”
陳奕更急了,幾乎要把臉貼到防護麵屏上:
“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你跟我說啊!”
李婧怡終於緩過一口氣,用儘力氣說出了完整的話:
“你……壓著我頭髮了……疼……”
陳奕一愣,下意識地低頭,才發現自己因為太過激動,另一隻胳膊肘不知何時正好壓住了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長髮。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李婧怡看著他這副笨拙又緊張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緩緩地、幾乎用儘全身力氣般,輕輕搖了搖頭。
隻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陳奕瞬間熱淚盈眶。
他的婧怡,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