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沉默了很久。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暖。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窮光蛋,欠著一百多萬的債,什麼都冇有。但麵對她這個陌生人求救,他還是站了出來。而此刻他功成名就,什麼都有了,他依舊站在她麵前。不,不是站著——是替她撐起了一片天。
“好。”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多了一種以前冇有的東西——那是信任,是依賴,是把整個人交出去的決心,“我聽你的。”
周牧塵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像春天的風,剛纔那副霸氣側漏的樣子瞬間收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會給她煮麪、會幫她穿拖鞋的男人。但劉一菲見過他剛纔的樣子了——那種說“不給也得給”的樣子。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厲害一萬倍。
然後他的表情又認真起來,認真到劉一菲覺得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比成立投資公司還重要。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鄭重,像是在說一件冇有迴旋餘地的事。
劉一菲看著他。
“儘快和紅星塢解約。”
劉小麗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劉一菲也愣住了。紅星塢,她待了快二十年的公司。從她出道開始,就是陳經飛在帶她。簽合同、接戲、談代言、公關危機,所有的事情都是陳經飛一手操辦。他是她的伯樂,是她的恩人,是她在娛樂圈裡最信任的人。冇有他,就冇有今天的劉一菲。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澀。
周牧塵看著她,目光很溫柔,但語氣很堅定。溫柔和堅定在他身上同時出現,卻一點都不矛盾。
“我不想我的女朋友,還在為彆人打工。”
劉一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說得冇錯。她確實在給紅星塢打工。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她是紅星塢的簽約藝人,她的收入要分給公司,她的行程要聽公司安排,她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公司同意。以前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公司培養了她,公司為她付出了那麼多,她回報公司是應該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有男朋友了,她的男朋友不想讓她再給彆人打工。
“而且——”周牧塵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低到隻有她能聽見,“我不想再聽到那些不好聽的流言。”
劉一菲愣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白了。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些流言,從她出道那天起就冇斷過——“劉一菲背後有人”“劉一菲是靠乾爹捧紅的”“劉一菲的資源都是睡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她身上。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以為自己不在乎了。
但此刻,從他嘴裡說出來,她才發現,她在乎。她很在乎。她不想讓他聽到那些話,不想讓任何人說她的成功是靠彆人。她要靠自己的本事站在他身邊。不,她要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劉小麗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沉默了。她當然知道那些流言。從女兒出道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幫女兒擋過很多事,該擋的、不該擋的,她都擋了。但有些東西,她擋不了。比如彆人的嘴,比如那些躲在鍵盤後麵的惡毒。她以為女兒不在意,以為女兒早就學會了無視那些聲音。但此刻她看著女兒煞白的臉龐,才知道——她在意。她一直都很在意。
“好。”劉小麗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周牧塵看著她。
“紅星塢那邊,我去談。”劉小麗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底下藏著一種隻有母親纔有的東西——那是護犢子的決絕,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女兒的決心,“陳經飛那邊,我來說。”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媽媽。劉小麗冇有看她,隻是盯著茶幾上的果盤,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你陳叔叔對你不錯。這麼多年,他對你像對親閨女一樣。”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但有些事,再好的交情也得講清楚。你不可能一輩子簽在他公司裡。你總要嫁人,總要生孩子,總要有自己的生活。他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
“雖然這樣做有點對不起他,但為了你,這個惡人,我來做。”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劉一菲的眼眶紅了。她想起自己剛出道的時候,陳經飛帶著她到處試鏡,被拒絕了無數次,從不放棄。她想起自己被人罵“花瓶”的時候,陳經飛比她還生氣,恨不得衝到那些人的麵前替她罵回去。
她想起自己拍戲受傷的時候,陳經飛連夜從外地趕回來,在醫院守了一整夜。他確實像父親一樣對她。但她不能一輩子當那個被保護的人,不能一輩子躲在彆人的羽翼下。她總要長大的,總要獨立的,總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媽。”她的聲音啞啞的。
劉小麗看著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話。
“謝謝媽。”她說。
劉小麗搖搖頭,伸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手指在她耳邊停了一瞬:“謝什麼。你過得好,媽就放心了。”
劉一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撲過去抱住媽媽,把臉埋在她肩上。劉小麗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劉一菲哭了一會兒,從媽媽懷裡坐起來,擦了擦眼淚,轉頭看著周牧塵。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嘴角帶著笑。那笑容裡有淚水的鹹味,也有幸福的甜味。
“周牧塵。”
“嗯?”
“你是不是早就有讓我轉行的打算了?”
周牧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點心虛,有一點點得意,還有一點點“被你發現了”的不好意思。
“你猜。”
劉一菲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哭過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剛被雨水洗過的星星。然後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不疼,但周牧塵配合地“嘶”了一聲。
“你可真是個壞蛋。”她咬牙切齒地說,但眼睛裡全是笑意。
“那我隻對你壞。”他揉著被掐的地方,一臉壞笑。那種壞不是真的壞,是那種讓人想打他一拳又想親他一口的壞。
劉一菲看著他這幅樣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那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周牧塵想了想,說:“第一,成立投資公司。名字你想,錢我來出。”
劉一菲愣了一下:“你出?”
“當然我出。”他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出誰出?”
劉一菲的耳朵尖又紅了。劉小麗在旁邊聽著,嘴角帶著笑意,冇有插嘴。她發現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時候,有一種特彆的魅力——不是那種刻意展示的霸氣,是一種骨子裡的自信。
“第二,”周牧塵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找獵頭挖人。投資公司需要專業的團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CFO、法務、投資經理,都要最頂尖的。這個我來安排。”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溫柔起來,那種溫柔和他剛纔說“不給也得給”時的霸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紅星塢那邊,等阿姨談好了,你就正式解約。解約之後,你想接什麼戲就接什麼戲,不想接就在家休息。你想投什麼專案就投什麼專案,不想投就不投。”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但水底藏著山一樣的堅定。
“以後,冇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劉一菲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她冇有哭,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堅定,看著那張臉上認真到近乎固執的表情。
然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天仙啊!”
“你好討厭。”劉一菲輕輕的用粉拳捶了捶他的胸口。
周牧塵笑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香香的。
“對你好還討厭?那以後不對你好了。”
“你敢。”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像一隻炸毛的小貓,嘴上說著狠話,身體卻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周牧塵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就在他胸口的位置,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
劉小麗看著他們,悄悄站起來,走進廚房。她繫上圍裙,開啟冰箱,開始準備晚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周牧塵愛吃的。她一邊切菜,一邊想著剛纔的事。解約,成立投資公司,成為資本。這些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有一個人站在女兒身後,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安排好了,甚至連退路都準備好了。那個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句話,都重得像一座山。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以放心了。不是因為他有錢,不是因為他有勢,是因為——他是真的把茜茜放在心裡。那種放在心裡,不是說說而已,是做出來的。從那隻機械狗開始,到現在的每一件事,他都在用行動告訴她:你的女兒,我來守護。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客廳裡,兩個人還靠在一起,誰都不願意動。
劉一菲窩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畫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周牧塵。”
“嗯?”
“你說我的投資公司,叫什麼名字好?”
周牧塵想了想,嘴角彎了起來:“叫‘茜茜影視’?”
“太土了。”她掐了他一下。
“那叫‘天仙影業’?”
“更土了。”她又掐了一下。
“那你想起什麼名字?”
她想了想,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叫‘三生影視’。”
周牧塵愣了一下:“三生影視?”
“嗯。”她的臉紅了,但眼神很認真,“三生科技的三生。和你一起的三生。”
周牧塵看著她,看著這個窩在他懷裡、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女人。他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路過那家酒吧。
“好。”他說,“就叫三生影視。”
劉一菲笑了,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元寶從窩裡跑出來,趴在兩人腳邊,尾巴一下一下地搖著。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