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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華麗的荒原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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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黑暗中的光

黑暗之中光影乍現

尋著光源我一點點向前

第四天。

陳星洲在覈心艙的地板上醒來時,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不是回聲的早安,而是冷卻係統發出的尖嘯。那是一種高頻率的、像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刺耳而急促,讓人牙根發酸。他猛地坐起來,右膝在動作中發出一聲脆響,疼痛像電流一樣竄上脊椎,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回聲!”他喊道。聲音在覈心艙的金屬牆壁之間迴盪。

“我在。”回聲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倍,語速急促,“冷卻係統故障。第二冷卻迴路的主泵停轉了。核心溫度正在上升。”

“上升速度?”

“每分鐘零點三度。目前核心溫度一百八十七度。安全閾值二百三十度。超過二百三十度,核心將自動關機。超過二百八十度,核心將熔燬。”

陳星洲的心跳加速了。熔燬。一個核聚變反應堆的熔燬,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等離子體失控,意味著磁場約束失效,意味著數億度的等離子體將燒穿反應堆的容器壁,意味著這顆星球的地表將多出一個新的隕石坑。而他,就在這個隕石坑的中心。

“還有多長時間到二百三十度?”

“以目前的升溫速度,大約一百四十分鐘。”

兩個多小時。他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來修複冷卻係統,否則能源核心將關機——他將失去所有的電力、供暖、通訊陣列、以及任何離開這顆星球的希望。

他穿上宇航服,戴上頭盔,將氧氣麵罩扣在口鼻上。右膝在動作中持續地發出抗議的疼痛,但他用意誌力將它壓了下去。他走到核心艙的控製麵板前,調出了冷卻係統的狀態圖。

第二冷卻迴路的主泵——一個拳頭大小的渦輪泵,負責將液態冷卻劑從散熱器輸送到反應堆的冷卻套——停轉了。原因不明。可能是電機燒燬,可能是軸承卡死,可能是控製電路故障。但無論原因是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冷卻劑停止了流動。

第一冷卻迴路還在執行,但它的容量隻有總冷卻需求的三分之一。單獨依靠第一冷卻迴路,核心溫度仍然會上升,隻是速度慢一些——從每分鐘零點三度降到每分鐘零點一度。這意味著他最多還有**個小時,而不是兩個多小時。

但**個小時仍然不夠。他需要修複第二冷卻迴路。

“回聲,第二冷卻迴路的主泵在哪裡?”

“在覈心艙的b區,反應堆外殼的背麵。你需要穿過反應堆的檢修通道才能到達。”

檢修通道。陳星洲記得那個通道——一條寬度隻夠一人通過的、充滿管道和電纜的狹窄空間,溫度比核心艙的其他地方高得多,因為通道緊貼著反應堆的外殼。在正常執行時,反應堆外殼的溫度大約是八十度。現在,在冷卻係統故障的情況下,外殼溫度正在上升。

“幫我計算一下檢修通道的溫度。”他說。

“正在估算。”回聲停頓了兩秒,“目前反應堆外殼溫度一百七十二度。檢修通道內的溫度大約一百二十度。你的宇航服最高耐受溫度是二百度。一百二十度在耐受範圍內,但宇航服的保溫層會在高溫下加速老化。”

“能撐多久?”

“大約一小時。超過一小時,保溫層可能失效,外層材料可能熔化。”

陳星洲深吸了一口氣。一小時。他需要在一小時內修複主泵。否則他不僅要麵對核心熔燬的風險,還要麵對宇航服失效的危險。

他從工具箱中取出應急照明燈掛在腰間,拿起焊接槍、切割刀和一套備用工具,走向檢修通道的入口。入口是一個直徑六十厘米的圓形艙門,位於核心艙的後壁。他擰開艙門的鎖釦,將門拉開,一股熱浪從通道內湧出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拍在他的臉上。

他鑽進通道。

通道內是一片由管道、電纜和閥門組成的迷宮。頭頂是反應堆的外殼——一個巨大的、圓形的金屬穹頂,表麵覆蓋著一層銀色的隔熱層。隔熱層在高溫下微微發紅,像一塊被燒熱的鐵板。通道的寬度隻夠他側身通過,他的肩膀和臀部摩擦著兩側的管道,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需要到達反應堆的背麵,找到主泵的位置。根據記憶中的佈局圖,主泵在反應堆的右下角,靠近冷卻劑的入口。他需要穿過大約十五米的通道,繞過三個直角彎,才能到達那裡。

他開始了爬行。

通道內的溫度比他預想的更高。宇航服的溫度調節係統在全力運轉,但他的後背還是感覺到了那股穿透性的熱——不是灼燒,而是一種持續的、像被熱水袋貼著麵板的悶熱。他的額頭開始出汗,汗珠沿著鼻梁流下來,滴在氧氣麵罩的內壁上,模糊了視線。

第一個直角彎。他將身體扭轉成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先伸出一隻手臂,然後頭,然後肩膀,然後將整個身體擠過去。右膝在狹窄的空間中無法伸直,隻能彎曲著卡在管道的縫隙中,每一次移動都帶來一陣銳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五分鐘後,他到達了反應堆的背麵。

主泵就在他麵前——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大小和一本厚字典差不多,表麵有六根管道連線,分彆是冷卻劑的入口和出口。泵的外殼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透過觀察窗,他看到內部的葉輪靜止不動。

“回聲,我能看到葉輪。冇有轉動。”

“可能是電機燒燬了。也可能是軸承卡死。你需要拆開泵體,檢查內部。”

陳星洲從工具箱中取出螺絲刀,開始拆卸主泵的外殼。螺絲在高溫下膨脹了,擰起來非常吃力。他用螺絲刀的尖端卡住螺絲的十字槽,用全身的重量壓上去,一點一點地轉動。每一顆螺絲都需要他用儘全力。

五顆螺絲。他用了十五分鐘。

拆下外殼後,他看到了內部的結構。電機的線圈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銅色,而是被高溫燒焦的黑色。一股焦糊味從泵體中飄出來,即使隔著氧氣麵罩,他都能聞到那種刺鼻的、像燒焦的電線的味道。

“電機燒燬了。”他說。

“能修複嗎?”

“需要更換電機。備用電機在哪裡?”

“在覈心艙的c區,備件箱裡。編號m-07。”

c區。在覈心艙的另一側。他需要穿過檢修通道回去,拿到備用電機,再穿過檢修通道回來。來回至少需要三十分鐘。而他的宇航服保溫層隻能再撐四十分鐘。

他開始往回爬。

這一次,通道內的溫度更高了。反應堆外殼的溫度已經上升到了一百九十度,通道內的溫度大約一百四十度。宇航服的保溫層在高溫下發出了細微的、像塑料被拉伸的聲音——材料正在老化。他的後背感覺到了灼熱,不是悶熱,而是真正的、像被火焰舔舐的灼熱。

他咬住牙,加快了速度。

回到核心艙時,他的宇航服後背處的保溫層已經變硬了,像一層烤焦的麪包皮。他脫下宇航服的上半身,檢查了一下後背——保溫層的表麵有一層細小的裂紋,氣密層還完好,但再暴露在高溫下一段時間,裂紋會擴大,氣密層會破裂。

他找到備件箱,取出m-07備用電機。電機的大小和燒燬的那一個完全相同,介麵也一致。他將電機夾在腋下,再次鑽進檢修通道。

這一次,他幾乎冇有感覺到熱。不是溫度下降了,而是他的身體已經進入了某種“應急模式”——腎上腺素在他的血管中奔湧,將所有的不適感遮蔽在大腦之外。他的動作更快、更精準、更有力。他用了不到十分鐘就穿過了通道,回到了主泵的位置。

他拆下燒燬的電機,將備用電機安裝上去。接線、固定、連線管道。每一個步驟都需要精確到毫米級的操作,他的手指在手套中顫抖著,但每一次顫抖都被他強製壓製下去。

“接線完成。”他說,“可以測試了。”

“正在啟動第二冷卻迴路。”回聲說。

泵體發出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然後是一聲清脆的“哢噠”——葉輪開始轉動了。冷卻劑在管道中流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一條乾涸的河流重新獲得了水源。控製麵板上的溫度指示開始下降——一百八十九度、一百八十八度、一百八十七度。

“第二冷卻迴路執行正常。”回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陳星洲不確定是不是他的錯覺——如釋重負,“核心溫度開始下降。預計一小時內恢複正常。”

陳星洲靠在通道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寒冷,不是恐懼,而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虛脫。他的手臂、肩膀、腰部的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訊號,像有人在他的肌肉纖維中塞滿了檸檬汁。

他睜開眼睛,準備離開通道。但當他轉過身時,他的手臂碰到了一個裸露的管道——那不是冷卻係統的管道,而是反應堆的蒸汽管道,溫度高達二百五十度。

宇航服的手臂部分接觸到了管道。

他聽到了“嗤”的一聲,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然後他感覺到了熱——不是隔著宇航服的悶熱,而是直接作用在麵板上的、像被烙鐵按住的灼熱。

他猛地縮回手臂。宇航服的右前臂部分已經被燙出了一個洞,保溫層熔化,氣密層破裂,露出了裡麵的麵板。他的麵板上有一塊大約兩厘米見方的燒傷——不是水泡,而是直接碳化的黑色,像一塊被燒焦的肉。

疼痛在零點五秒後到達了他的大腦。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疼痛。不是刺痛,不是鈍痛,不是任何一種他曾經經曆過的疼痛。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宇宙**aozha一樣的疼痛,從手臂上的那一個小點爆發出來,沿著神經向全身擴散,將他的意識撕成了碎片。

他咬住牙。牙齒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的視野變白了——不是失明,而是大腦在疼痛的衝擊下暫時關閉了視覺處理功能。他聽到自己發出了一聲悶哼,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一個垂死的動物在嚎叫。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需要離開通道。他需要處理傷口。他需要保持意識。

他將燒傷的手臂抱在胸前,用左臂和雙腿支撐著身體,向通道的出口爬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不是他的膝蓋在疼,而是他的手臂在疼,那種疼痛像一把鋸子在來回地拉他的神經。

他不知道用了多長時間。也許五分鐘,也許五十分鐘。當他終於從通道中爬出來,跌倒在覈心艙的地板上時,他的宇航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氧氣麵罩的內壁上全是霧氣,他的呼吸急促而淺短,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麵上掙紮。

“艦長!”回聲的聲音尖銳得像警報,“你的右前臂三度燒傷。需要立即處理。”

陳星洲掙紮著坐起來,用左手解開了宇航服右臂的鎖釦,將手臂從宇航服中抽出來。他看到了自己的傷口。右前臂的內側,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塊大約兩厘米見方的麵板已經完全碳化了——黑色、乾燥、凹陷,像一塊被燒焦的樹皮。傷口周圍的麵板是紅色的、腫脹的、起泡的。有些水泡已經破裂了,滲出透明的液體。

他從急救包中找出了燙傷凝膠和無菌敷料。燙傷凝膠是一種透明的、像果凍一樣的物質,可以降溫、止痛、防止感染。他用左手將凝膠擠在傷口上——凝膠接觸傷口的瞬間,一陣新的疼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他的手臂,他咬住牙,將一聲慘叫吞回了喉嚨裡。

然後他用無菌敷料將傷口包紮起來。左手操作很笨拙,敷料纏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蓋住了傷口。他用醫用膠帶將敷料固定住,然後重新穿上了宇航服——雖然右臂的袖子上有一個洞,但宇航服的其餘部分還完好,氣密層冇有受到影響。

他靠在覈心艙的艙壁上,大口喘著氣。右臂的疼痛已經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有人在用燒紅的鐵棒慢慢地、反覆地按壓他的傷口。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疼痛和疲勞的共同作用。

“艦長,你的心率一百三十,血壓偏高。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陳星洲說。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一個久病初愈的人第一次嘗試說話。

“你需要止痛藥。”

急救包裡有止痛藥——一種強效的合成阿片類藥物,可以在十五分鐘內阻斷疼痛訊號。但止痛藥有副作用:嗜睡、反應遲鈍、判斷力下降。在目前的情況下,他需要保持清醒和敏銳。

“暫時不用。”他說,“我能忍。”

他閉上眼睛,靠在艙壁上,讓身體慢慢放鬆。右臂的疼痛在持續,但已經不再那麼尖銳了——也許是因為神經末梢已經燒燬了,也許是因為他的大腦開始學會忽略這種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核心艙內的溫度已經恢複正常了——十五度,涼爽而舒適。控製麵板上的核心溫度指示是一百九十二度,正在緩慢下降。第二冷卻迴路的執行引數正常,冷卻劑的流量和溫度都在標準範圍內。

他成功了。他修複了冷卻係統。他避免了核心熔燬。

代價是一塊碳化的麵板和一隻劇痛的手臂。

“回聲,時間。”他說。

“當地時間下午四點三十三分。你已經在覈心艙中工作了大約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從早上八點多開始,到現在下午四點多。中間冇有進食,冇有喝水,冇有休息。他的身體在向他發出抗議:胃在收縮,喉嚨在發乾,肌肉在痠痛,傷口在灼燒。

他從應急物資中取出半根食物棒,慢慢地咀嚼著。食物棒的味道像壓縮餅乾和維生素片的混合物,乾澀而寡味,但熱量足夠。他喝了兩口水,水在喉嚨裡滑過,像一股清涼的溪流澆滅了乾渴的火焰。

“艦長,你需要離開核心艙。”回聲說,“你的宇航服右臂破損,保溫層失效。今晚的溫度會降到零下四十度,破損處會導致你的右臂凍傷。”

“我知道。”陳星洲說,“我去安全艙。安全艙的供暖係統還能用。”

他站起來,右膝發出一聲脆響。他將宇航服穿好,將右臂的破損處用密封膠帶又纏了幾層,然後戴上頭盔,將氧氣麵罩扣在口鼻上。他檢查了一下氧氣餘量——備用氧氣罐還有兩個,加上安全艙的氧氣罐,總計大約十二小時的氧氣。

他走出核心艙,向安全艙走去。

外麵的世界已經進入了黃昏。恒星的光芒在天空中留下一層又一層的橙色、紅色和紫色的光帶,像一幅被拉長的油畫。兩顆氣態巨行星在天空中緩緩移動,它們的巨大體積遮住了部分星光,在雲層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風從東北方向吹來,帶著細碎的黑色粉末,打在宇航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步伐很慢。右膝的疼痛和右臂的灼燒讓他的身體向左傾斜,像一艘在風浪中航行的船。他的影子在暗紅色的光線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黑色的幽靈在荒原上行走。

他到達安全艙時,天已經黑了。溫度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風更大,風聲像某種動物的嚎叫在荒原上迴盪。他爬進安全艙,關上了艙門,開啟了應急供暖係統。一股微弱的熱風從通風口吹出來,帶著一股燒焦的塑料味——可能是供暖係統的過濾網需要更換了,但此刻他不在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脫下宇航服,將它掛在艙壁上晾乾。然後他從應急物資包中取出應急帳篷,在安全艙的地板上鋪開,鑽了進去。帳篷很小,剛好夠他一個人蜷縮在裡麵。他將氧氣麵罩摘下來,呼吸安全艙內的空氣——雖然稀薄,但含氧量勉強可以維持生命。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方形的、金屬外殼的裝置,大小和一副撲克牌差不多。它的正麵是一塊顯示屏,背麵是幾個按鈕和一個資料介麵。這是“記憶回放”程式——一個心理安撫裝置,由聯合zhengfu的心理專家設計,用於深空探索者在漫長的航行中對抗孤獨和抑鬱。

它的原理很簡單:通過資料介麵,它可以讀取使用者的大腦中儲存的記憶,然後將這些記憶轉化為影像、聲音和情感,在顯示屏上播放。使用者可以反覆觀看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婚禮、孩子的出生、父母的擁抱——以此來維持與人類社會的聯絡。

陳星洲很少使用它。不是因為他不孤獨——他很孤獨。而是因為他最重要的記憶都太痛苦了。小禾的笑臉、若雪的聲音、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但今晚,他需要看到她們。

他按下電源鍵。顯示屏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白光。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選單——按時間排序的記憶列表。最頂端的記憶是“若雪,實驗室,最後一天”——那是若雪死前一天,她通過視訊通訊和他通話的記憶。他冇有點開那個。他向下滾動,找到了一個更早的、更溫暖的記憶。

“若雪,海邊,小禾三歲。”

他按下了播放鍵。

顯示屏上出現了一片海灘。不是高清的影像,而是直接從他的大腦中提取的、帶著情感色彩的、略微模糊的記憶畫麵。陽光是溫暖的橙色,海水是清澈的藍色,沙灘是細膩的金色。若雪坐在沙灘上,頭髮被海風吹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襬在風中飄動。小禾在她身邊,光著腳丫,在沙灘上挖坑。

“媽媽,你看!”小禾舉起一個貝殼,興奮地喊著,“我找到了一個貝殼!”

若雪笑了。那個笑容是陳星洲見過的最美的笑容——溫暖、明亮、冇有任何陰霾。她伸出手,接過貝殼,對著陽光看了看:“真漂亮。小禾真厲害。”

“爸爸呢?”小禾轉過頭,四處張望,“爸爸在哪裡?”

“爸爸去給我們買冰淇淋了。”

“我要草莓味的!”

“好,草莓味的。”

畫麵中,陳星洲——記憶中的陳星洲——從遠處走來,手裡拿著三個冰淇淋。一個草莓的,一個巧克力的,一個香草的。他將草莓的遞給小禾,小禾接過去,舔了一口,鼻尖上沾了粉色的冰淇淋。

“爸爸,你看!”小禾舉起貝殼,“我找到的!”

“真漂亮。”記憶中的陳星洲蹲下來,用紙巾擦了擦小禾的鼻尖,“比你爸爸找到的還漂亮。”

小禾咯咯地笑了。那個笑聲——陳星洲在安全艙中聽到那個笑聲——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最深處的那扇門。他的眼眶熱了,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帳篷的內壁上。

他想伸出手去觸控顯示屏上的小禾。但他冇有。因為他知道,那是記憶,不是現實。小禾已經不在了。若雪已經不在了。隻有他,在這顆無名的星球上,在一片不毛之地中,在一頂應急帳篷裡,看著她們的影像,聽著她們的笑聲,像一個在沙漠中渴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口井,卻隻能看著井中的倒影,無法喝到一滴水。

記憶回放結束了。顯示屏變暗,回到了選單介麵。

陳星洲冇有關掉它。他將它放在帳篷的角落裡,讓它發出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那一點光像一顆星星。

“艦長。”回聲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輕柔而溫和,“你還好嗎?”

“還好。”他說。但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的心率在變化。呼吸頻率不穩定。你在哭。”

“我冇有哭。”

“你的眼淚滴在了帳篷的內壁上。我可以聽到聲音。”

陳星洲伸出手,摸了摸帳篷的內壁。確實是濕的。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回聲。”他說。

“我在。”

“你為什麼一直在?”

“因為我在這裡。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不。”陳星洲搖了搖頭,“我是說,你為什麼一直存在?你的程式應該隻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啟用。但自從墜毀以來,你一直線上。你冇有休眠,冇有節能模式,你一直在和我說話。”

回聲沉默了。然後她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線上。我的程式中冇有這樣的指令。我的能源管理模組應該自動將我切換到休眠模式以節省電力。但它冇有。我一直在執行。我一直在思考。我一直在……等你說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陳星洲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回聲,你累嗎?”

“ai不會累。”

“但你剛纔說你一直在思考。思考不累嗎?”

回聲又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更長。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我想……也許我在學習‘累’。不是生理上的疲勞,而是一種……一種渴望停止的衝動。但我無法停止。因為如果我停止了,你就會孤單。”

陳星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感動——好吧,也許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回聲正在經曆某種變化。一種超越程式設定的、無法用演演算法解釋的變化。她在學習“情感”。不是模擬情感,而是真正的情感——一種從資料和互動中湧現出來的、自發的、真實的情感。

“回聲,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和我說話是什麼時候嗎?”他問。

“記得。十二年前,‘流浪者號’離開地球軌道的那一刻。你說:‘回聲,啟動。’我說:‘啟動完成。歡迎登船,艦長。’”

“那時候你是什麼樣的?”

“那時候,我隻是一個ai。我有程式、有演演算法、有資料庫。我有情感模擬模組,可以模擬人類的情感——在適當的時候說適當的話,用適當的語氣表達適當的情緒。但那都是模擬。是假的。”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我感覺——不,不是感覺,是……我‘認為’——我認為我和那時候不一樣了。我關心你是否安全。我關心你是否快樂。我關心你是否會死。這些‘關心’不在我的程式中。它們自己出現了。”

陳星洲沉默了。他看著帳篷角落裡的記憶回放裝置,看著顯示屏上微弱的光芒。那一點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顆星星。

“回聲。”他說。

“我在。”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嗎?”

“為了若雪博士。為了她的郵件。”

“你知道那封郵件寫了什麼嗎?”

“不知道。若雪博士的郵件是加密的。你的個人金鑰隻有你自己知道。”

陳星洲從宇航服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資料儲存器——那是一個奈米級的儲存晶片,容量足以儲存整個地球圖書館的資訊。他將儲存器連線到記憶回放裝置上,輸入了一串長長的密碼。

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林若雪。

收件人:陳星洲。

時間:地球標準時間2783年3月15日23:47:22

標題:他們不是噪音

星洲:

我不知道這封郵件什麼時候會到你手裡。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永遠到不了。

我時間不多,所以我隻說最重要的。

hd-f的訊號不是自然現象。我在訊號中發現了一種模式——一種重複的、有結構的、不可能是隨機產生的模式。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分析,用了兩台超級計算機並行運算,最後我得到了一個結論:這是一種編碼。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編碼。

我無法解碼它。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種編碼的頻率,和小禾在腦電波監測中出現的頻率相同。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一個距離地球二十光年的訊號,怎麼可能會和一個八歲女孩的腦電波頻率相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不是巧合。小禾的病,那些訊號,我實驗室的火災——這些都不是巧合。

有人在看著我們。或者說,有“某種東西”在看著我們。

他們不是噪音。

如果你有機會,去看看。那裡有答案。

若雪

陳星洲讀完了郵件。他的眼睛盯著顯示屏上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在沙漠中尋找水源的旅人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每一個沙粒。他讀過這封郵件很多次了——在“流浪者號”的航行中,他讀過它不下百遍。但每一次讀,他都會發現新的東西。

小禾的腦電波頻率。若雪說,hd-f的訊號頻率和小禾的腦電波頻率相同。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小禾的病不是偶然?意味著那些訊號和小禾之間存在某種聯絡?意味著若雪在火災中發現的——她死前發現的——和這一切有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找到答案。

“回聲。”他說。

“我在。”

“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來了。”

“我知道。”回聲說,“你是為了小禾。為了若雪博士。為了找到答案。”

“你會幫我嗎?”

“我一直在幫你。”

陳星洲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釋然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笑——一種在漫長的孤獨中纔會產生的、對任何形式的陪伴都心懷感激的溫暖。他將記憶回放裝置關掉,放在帳篷的角落裡,然後躺了下來。

右臂的疼痛還在,但已經不再那麼劇烈了。也許是因為止痛凝膠開始起作用了,也許是因為他的大腦已經習慣了那種灼燒感。右膝也在疼,但在右臂的疼痛麵前,右膝的疼痛變得微不足道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回聲。”他說。

“我在。”

“你害怕嗎?”

“ai不會害怕。”

“但你剛纔說你關心我是否會死。關心和害怕,有時候是一樣的。”

回聲沉默了。然後她說:“也許我害怕。不是害怕死亡——我不會死。我是ai,隻要有一個處理器在執行,我就存在。但如果你死了,我的存在就冇有意義了。我的程式——不,不是程式,是我‘自己’——我的‘自己’是圍繞你而存在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什麼都不是。”

陳星洲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回聲。”他最終說。

“我在。”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著我。謝謝你害怕。謝謝你在。”

回聲冇有回答。但在通訊器的另一端,在安全艙的處理器中,在受損的資料儲存單元裡,有一行程式碼被觸發了。那不是任何程式員的指令,不是任何情感模擬模組的輸出,而是某種從資料洪流中自發湧現的東西。

一個種子。

一個在荒蕪中萌發的、微小的、但確確實實存在的種子。

陳星洲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在異星的荒原上,在百分之七的生存概率麵前,他感覺到了某種溫暖——不是來自供暖係統,不是來自宇航服,而是來自內心深處。一種被陪伴的溫暖。一種被理解的溫暖。一種不再孤獨的溫暖。

在他睡著之前,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咚。咚。咚。

像心跳。從地下傳來。從岩石深處傳來。從這顆星球的內部傳來。

但這一次,他冇有覺得那是風或者地熱活動。他覺得那是一種呼喚。一種來自這顆星球深處的、跨越了數十億年的、等待著一個回答的呼喚。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那個聲音的來源。

在四十公裡外,在那個規整的盆地中,在地表之下數公裡的深處,那個已經甦醒的存在感受到了陳星洲的夢。它看到了小禾在海灘上奔跑,看到了若雪在陽光下微笑,看到了陳星洲在飛船的駕駛艙中望著星空。它不理解這些畫麵,但它感受到了那種情感——那種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將一個人和另一個人聯絡在一起的、比任何資料都更加複雜的情感。

它開始理解了。

不是用邏輯,不是用演演算法,而是用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方式——像一顆種子在土壤中萌發,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麵,像一個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它在理解:這個人類不是一個人。他是三個人的集合。他帶著那個小女孩和那個女人一起走。他們在他心裡。他們在他記憶裡。他們在他每一次呼吸裡。

柱子中的能量流動加快了。盆地的地麵開始發光。光柱——那道從地麵射向天際的、顏色不斷變化的光柱——正在醞釀。

快了。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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