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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其他幾位客人也站了起來。
有的罵罵咧咧擋在台前,有的乾脆操起凳子腿。
迎春樓的打手們被圍在中間,左看右看,棍棒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鴇臉色變了又變,咬著牙指著薑綺羅。
“你等著!”
帶著人灰溜溜跑了。
薑綺羅拍著胸口,小聲嘀咕:
“這幫富商,還真把咱們當親祖宗供著了。”
我從柱子後麵走出來。
“不是供咱們,是供他們自己的麵子。”
“誰都不想讓自己追捧的人被砸了場子。”
危機解除,春風閣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客人散了之後,薑綺羅招呼後廚。
“今天加菜,買最好的豬肉,燉三隻老母雞,讓姑娘們敞開吃。”
後院姑娘們響起一片歡呼,晚飯擺了滿滿一桌,薑綺羅又遞給我一個布包。
“開啟。”
我解開布包,裡麵是一套粉色衣裳,料子滑得像水,上麵繡著海棠花。
“給你做的,以後你就是春風閣的二老闆,不能總穿得像個叫花子。”
我換好衣服出來,王憐兒走過來端詳了一會兒。
“這小丫頭收拾起來,還真挺齊整。”
花桃紅夾了一隻雞腿扔我碗裡:
“跟著你這小鬼頭,還真頓頓吃上肉了。”
我咬了一口雞腿,肉汁燙嘴。
以前我爹讓我做工的時候,用工錢買的餿飯都是他先挑,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低頭扒飯,冇讓她們看見我發紅的眼睛。
半個月後,薑綺羅丟給我一串銅銀子:
“去東街老字號,給我買兩包桂花糕。”
“順道在路上透透氣,整天悶在賬房裡像個小老頭。”
我接過銀子出了門。
街上人多,我走到賣桂花糕的攤子前,正掏銀子,餘光掃到牆角。
兩個人蹲在那兒。
一箇中年男人抓著路人的褲腿,旁邊靠著一個女孩。
臉上抹了灰,裝出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麵前擺著一個破碗。
是我爹還有姐姐。
“大爺行行好,我女兒快餓死了,給口吃的吧......”
路人一腳把他踢開,罵了句晦氣。
我姐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呻吟了兩聲,演得很賣力。
我盯著他們看了幾息,心裡感到疑惑。
他們不是送姐姐去王府當歌姬了麼,怎麼會在這兒?
但短暫恍然後,又恢複平常心。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在他們將我賣掉那一刻,我就與他們毫無關係。
我轉過身,付了桂花糕的銀子,打算走。
“這位小姐!”
我爹撲過來,抱住我的小腿,仰著臉堆出一臉諂媚:
“小姐行行好,賞幾個銅板吧,我女兒真的快不行了。”
他冇認出我,當然認不出。
那個渾身泥巴、瘦得脫相的討債鬼。
和眼前穿著絲綢衣裳的小姑娘差得遠了。
我不想在這兒多待。
從銀子袋裡摸出一塊碎銀,扔進他碗裡。
“拿去。”
“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我拎著桂花糕轉身走。
他伸手去撿銀子,不經意間抬起頭,視線落在我右手手腕上的胎記。
他愣住了,死死盯著。
我走了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他的一聲大吼:
“你是小巧!”
我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跑。
“死丫頭,你給我站住!”
我爹從地上爬起來,像瘋狗一樣追了上來。
我拐了兩條巷子,腿短,步子怎麼都邁不大。
後衣領猛地一緊,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我爹把我摔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珠子通紅:
“好啊,你個小賤蹄子。”
“老子把你賣了,你倒穿上絲綢了,過上好日子了!”
他伸手來扯我腰間的銀子袋。
“你這身衣裳值不少銀子吧?脫下來,連銀子袋一塊兒給老子。”
我死死抱住銀子袋:
“放開我!”
一巴掌扇過來,我整個人歪到一邊,嘴角鹹腥。
“老子是你爹,你被大戶人家買去了,老子拿你點東西怎麼了?”
他揪著我的衣領往上提,另一隻手去撕我的外衣。
“他們還敢找老子算賬不成。”
我咬住牙,讓自己不屈從他。
“把你的臟手拿開!”
一道尖銳的女聲傳來。
花桃紅站在那兒,身後跟著五六個打手。
她氣喘籲籲,額頭全是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花桃紅指著我爹,眼睛裡全是殺氣:
“敢動我們春風閣的人,你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