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怒狂吼，但回應他的，隻有空蕩蕩的水道和士兵的慘叫聲。
秦墨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又追了一炷香，神烈終於冷靜下來。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
這裏雖然無法使用神識探查，但他還有鼻子……
片刻後後他睜開眼，嘴角浮起一抹獰笑。
“找到你了。”
他轉向左側一條岔道，揮手道：“這邊！”
士兵們緊隨其後。
但追出不遠，神烈又停下了。
他的嗅覺神通鎖定了一股微弱的氣息，那確實是那個人族的氣息。
但越追，他越覺得不對勁……
那氣息太淡了。
淡得像是故意留下的。
他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不好！中計了！”
話音未落，後方突然傳來一陣轟鳴。
那是他之前經過的地方。
秦墨根本沒有往前走。
他在某個岔路口，留下了沾染自己氣息的衣物碎片，然後繞回了原路。
神烈追的，隻是一塊破布。
而真正的秦墨，正在向相反的方向，全速前進。
“該死……！”神烈暴怒，轉身狂追。
但當他回到原路時，秦墨早已沒了蹤影。
隻剩下那條狹窄的水道，和他滿身的汙泥。
秦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隻知道自己一直在走，一直向下，向著天闕城最深處、最底層的地方。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抹光亮。
不是陽光，是昏暗的、渾濁的光。
那是垃圾場的方向。
秦墨加快腳步，從水道出口鑽出，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窪地，方圓數十裡，堆積著如山的垃圾，腐爛的食物、破損的器具、廢棄的材料、甚至還有神族丟棄的屍體。
刺鼻的惡臭撲麵而來，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無數巨大的食腐鳥在垃圾山上盤旋，發出刺耳的鳴叫。
幾隻足有牛犢大小的老鼠從垃圾堆中鑽出，瞪著血紅的眼睛，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秦墨沒有理會它們，快步向垃圾場邊緣走去。
那裏，有一道裂縫。
那是他三天前探查時發現的，垃圾場邊緣的懸崖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縫，寬約三尺，深不見底。
裂縫盡頭，就是天闕城外的萬丈高空。
隻要從那裏跳下去，就能進入雲海。
雲海茫茫，神識難透。
隻要進入雲海，就算是渡劫期，也別想輕易找到他。
秦墨快步向裂縫走去。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站住……！”
神烈帶著殘存的士兵，從下水道出口沖了出來。
他渾身汙泥，狼狽不堪，但眼中的殺意，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你跑不掉了！”神烈獰笑，“這垃圾場是死地！唯一的出口就是下水道！現在下水道被我們堵住，你插翅難飛！”
秦墨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看著神烈，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的神族士兵，神色平靜。
“是嗎？”
神烈心中一凜。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人族，太冷靜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無論是被包圍，還是被追殺，他的眼神始終平靜如水。
那種平靜，讓神烈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你……”他剛要開口，卻見秦墨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簡，裏麵封存著一道陣法的陣紋。
傳送陣的陣紋。
秦墨淡淡道：“你以為，我隻佈置了一個傳送陣？”
神烈瞳孔驟縮。
下一瞬，秦墨捏碎玉簡。
陣法啟動，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不……！”神烈瘋狂撲上。
但來不及了。
秦墨的身形徹底消散前，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然平靜，但神烈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兩個字：
再見。
百裡之外，天闕城外的懸崖上空。
秦墨的身影從虛空中跌出，向下墜落。
傳送陣隻能將他送出百裡，但這一處懸崖，距離天闕城剛好百裡。
下方的雲海，正在等著他。
風聲在耳邊呼嘯，灰濛濛的天空在眼前旋轉。
秦墨張開雙臂，任由自己向下墜落。
下方，是無盡的雲海，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
但他知道，那裏是生的希望。
身後，隱約傳來神機子的怒吼。
那位渡劫後期的太上長老，終於追了上來。
他站在懸崖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片茫茫雲海，暴怒之下，一掌拍下！
渡劫期全力一擊，足以毀天滅地！
但雲海翻湧，遮蔽了一切。
那一掌，似乎拍空了。
秦墨的身影，消失在雲海深處。
神機子站在懸崖邊緣，久久未動。
良久，他轉身，看向追來的神烈等人。
那目光，冰冷如刀。
“傳令下去……封鎖雲海周圍所有區域，他受傷了，逃不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知過了多久。
秦墨從昏迷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破舊的木板上。
木板很小，隻能容納一人，在茫茫雲海中隨波逐流。
他渾身劇痛，經脈斷裂大半，丹田黯淡無光，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那老傢夥的那一掌他沒有完全避開，但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小船四周。
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是哪裏？他不知道。
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掙紮著坐起身，從懷中取出丹藥，一枚枚吞下。
藥力在體內化開，一點點修復著殘破的經脈。
然後，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帝印。
昊天界中，八十萬人正茫然地站在一片廣闊的平原上。
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不知道這裏是哪裏，隻知道……他們沒死。
有人跪下來，親吻著腳下的土地。
有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有人四處張望，尋找那個救他們的青衫人。
那個叫阿狗的少年，站在人群最前麵，望著天空，喃喃道：
“恩公……恩公您在哪……”
秦墨默默看了一會兒，收迴心神。
他抬起頭，望著茫茫雲海，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八十萬人，他救出來了。
神族的法場，他劫了。
三大渡劫，六位大乘，被他一個人耍得團團轉。
但此時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即使自己躲進了這雲海中，並不代表就萬無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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