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林晚眼底,尚未完全熄滅,那帶著一連串感歎號的資訊,像一根尖銳的刺,恰好落入此刻緊繃到極致的空氣中。
霍頃寰顯然也看見了,他非但沒有避嫌,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愉悅又殘忍,像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玩具。“看,”他鬆開了握著她的手,指尖卻彷彿還殘留著那種烙印般的觸感,他語氣輕快,目光落在她臉上,捕捉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你的舊‘守護著’,已經迫不及待要為你清掃戰場了。隻可惜,他清掃的方式,是把可能對你有用的人和路,都一並堵死。”
舊守護者?
林晚在心中冷笑。他陸北辰,從來都不是。前世不是,今生更不可能是。他所做的,不過是站在他認為正確的、安全的製高點上,行使他自以為是的掌控欲。
她沒有回應霍頃寰的嘲弄,隻是將那個冰冷的U盤更緊地攥在手心,金屬的棱角深深硌著掌心的軟肉,那清晰的痛感讓她血液裏某種因子徹底蘇醒。她需要這份疼痛,來提醒自己此刻的清醒與決絕。
戰爭的號角,的確由她親手吹響了。
而她選擇的陣營裏,沒有溫情的守護者,隻有身邊這柄她親手引入的、淬滿劇毒的刀。
恰在此時,她放在桌麵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機,如同響應某種召喚般,尖銳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陸北辰。
空氣瞬間凝固。
霍頃寰挑眉,嘴角那抹惡意的笑容擴大,他好整以暇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純粹看戲的姿態,甚至還用眼神示意她——接啊。
林晚看著那不斷閃爍的名字,像看著一團冰冷燃燒的火焰。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平穩地劃開了接聽鍵,並直接點開了擴音。
“喂。”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剛剛經曆過一場危險交易的情緒。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隻有壓抑的、幾乎能吞噬人的呼吸聲,透過聽筒沉沉地傳來,彷彿暴風雨前積鬱的濃雲,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半晌,陸北辰的聲音才響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砸在寂靜的空氣裏:“你在哪裏。”
不是疑問,是審問。
林晚還沒開口,旁邊的霍頃寰卻忽然輕笑一聲,彷彿無意,又彷彿刻意地,將聲音送到了話筒邊:“林小姐,合作細節,我們下次再詳談?這把刀,總得磨得更鋒利些,纔好為你……斬荊披棘。”他的語調慵懶,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親昵,那句“刀”更是說得意味深長。
電話那端的呼吸聲驟然一重。
林晚甚至能想象出陸北辰此刻的表情,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定然掀起了驚濤駭浪。他聽到了,他聽懂了。霍頃寰那句“我是她的刀”,如同驚雷,在他耳畔炸響。
“林晚晴。”陸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徹底剝離了往日那種克製下的溫和,隻剩下凜冽的寒風,“離開他。立刻。”
林晚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U盤,那是她能撬動敵人根基的第一個支點,是霍頃寰遞來的、帶著毒液的橄欖枝。她慢慢收攏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陸總,”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層下躍動火焰的質感,“你在以什麽身份,命令我?”
“與黑暗為伍,最終隻會被啃噬得屍骨無存。”他的警告帶著一種幾乎是切齒的力度。
“黑暗?”林晚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裏帶著無盡的蒼涼和決絕,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去,“陸北辰,你以為我此刻,站在哪裏?”
從重生那一刻起,從看清那些偽善嘴臉、背負著前世血淚記憶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站在了深淵裏。光明早已拋棄了她,或者說,那所謂的光明,本就是另一種更精緻的虛偽假象。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她那句反問之後,轟然碎裂。是他一直試圖維持的、所謂的守護者的麵具?還是他那份潛藏在掌控欲之下,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心動?
然後,是“嘟嘟嘟——”的忙音。
他結束通話了。
幹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這突如其來的斷線,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衝擊力。那不是放棄,而是某種界限的徹底劃清,是守護姿態的徹底撕毀,是戰爭號角的正式吹響。他不會再試圖“規勸”或“保護”,他將以對手的姿態,出現在她接下來的每一步路中。
辦公室內恢複了寂靜,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
霍頃寰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接完電話後的每一絲表情,見她臉上沒有任何脆弱,隻有一種冰冷的、淬煉過的堅硬,他眼底的愉悅更深了。他站起身,踱步到她身邊,再次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天真,低聲宣告:“看,他不要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如同惡魔的吟唱。
“現在,”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緊握的拳頭上,那裏麵是那枚決定性的U盤,“你隻剩下我了,我的……執刀人。”
執刀人。
這個詞再次落下,帶來的不再是脊背竄過的電流,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掙脫的實感。她握著刀柄,引導著刀鋒的方向,而這把刀本身,就蘊含著足以反噬的危險。
林晚緩緩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卻寫滿危險的臉。他誌在必得的笑容,像盛開在懸崖峭壁的罌粟,迷人,且致命。
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場以自身為祭品的危情遊戲,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她已無法回頭。
唯有持刀向前,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也隻能踏著敵人的屍骨,浴血前行。
她迎上霍頃寰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同樣帶著鋒芒的弧度。
“那就,看你的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劃破空氣。
“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