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指尖還殘留著霍頃寰掌心的溫度,那微涼的觸感卻彷彿帶著電流,順著她的血液一路灼燒到心髒。他最後那句低語,彷彿不是響在耳畔,而是直接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林晚,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牽著她,步伐沉穩,走向那扇在夜色中透出幽光的厚重木門。門無聲地滑開,裏麵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奢靡、安靜,空氣中浮動著昂貴的香氛與舊木的氣息,彷彿連時間在這裏都流淌得更為緩慢。侍者恭敬地垂首,對他們的到來毫不意外。
霍頃寰並未鬆開她的手,反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引領她穿過靜謐的走廊,最終進入一間私密性極佳的茶室。室內隻點了幾盞暖黃的壁燈,光影勾勒著博古架上珍貴瓷器的輪廓,也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
他終於鬆開了手,那股牽引力驟然消失,林晚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彷彿想留住那片刻的“盟友”假象。
“坐。”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自己則在主位坐下,動作優雅地開始煮水,準備茶具。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與剛纔在車旁帶著隱隱壓迫感的他判若兩人,卻又更讓人心底發沉。
林晚在他對麵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風雨欲來前的最後一絲鎮定。“霍先生,”她開口,聲音因緊繃而略顯低啞,“我想,‘失落王陵’專案的溝通,在我的工作室,或者任何明亮的會議室,都會比這裏更‘專業’。”
熱水衝入茶壺,激起茶葉旋轉,氤氳出清冽的香氣。霍頃寰垂眸看著茶湯,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明亮的地方,往往藏著最深的影子。”他端起一杯,輕輕推到她麵前,目光終於抬起,落在她臉上,銳利如鷹隼,“比如,蘇家。”
那兩個字再次被他雲淡風輕地丟擲,卻像兩塊冰,砸在林晚心湖,凍起層層漣漪。
“我不明白霍先生的意思。”她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蘇家與這個專案有何關聯?”
“蘇氏集團旗下,新成立了一家‘古典文化藝術基金會’。”霍頃寰端起自己那杯茶,並未飲用,隻是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浮沫,“負責人是蘇明遠,你那位……曾經很熟悉的老朋友。他們動用了一切人脈,想要擠進‘失落王陵’的專案委員會,目標很明確,分一杯羹,最好是……能主導挖掘後期文物修複與商業開發的部分。”
林晚的指尖微微發冷。蘇明遠,這個名字在她重生歸來的複仇名單上,排在極其靠前的位置。前世,他利用她的感情,竊取了她多少研究心血,最後更是與那偽善的校花聯手,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所以呢?”她抬眸,迎上他審視的目光,不願露出一絲怯懦,“商業競爭,各憑本事。霍先生是擔心我的專業能力,不足以應對這種挑戰?”
“不。”霍頃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我是擔心,你的‘私人恩怨’,會影響你的專業判斷,甚至……破壞我的投資。”
他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嫋嫋茶霧,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林晚,告訴我,當你麵對蘇明遠時,你看到的,是一個需要擊敗的商業對手,還是一個……必須親手碾碎的仇人?”
林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什麽?他知道多少?關於她和蘇明遠之間那些腐爛的過往,關於她心底那焚盡一切的恨意?
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帶著憤怒,也帶著一絲被看穿秘密的恐慌。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桌下緊緊攥住衣角。
“霍先生調查得很仔細。”她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但這是我的私事,與專案無關。我可以用我的專業和成果向你保證,‘失落王陵’專案會成功,至於蘇家……”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極冷的光,“他們若真有本事來搶,我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霍頃寰輕哂,那笑聲裏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麽,“用什麽奉陪?用你工作室那點可憐的啟動資金?用你剛剛積累起來,還經不起任何風浪的學術名聲?還是用你那一腔……尚未被現實磨平的銳氣?”
他的話像鞭子,抽打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她確實勢單力薄,複仇之路布滿荊棘,蘇家盤根錯節,絕非易與之輩。
“這是我的事。”林晚咬牙,心底那份因他贈送名畫而升起的一絲微妙感蕩然無存,隻剩下被**裸評估的不適與屈辱,“霍先生如果是想提醒我處境艱難,那麽大可不必。”
“我不是在提醒你處境艱難。”霍頃寰的目光沉靜如古井,卻彷彿能映照出她內心所有的不安與掙紮,“我是在給你提供一個選擇。”
他緩緩向後靠去,重新拉開了距離,光影在他身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穩坐釣魚台的佈局者。
“離開你那個小工作室,加入‘寰宇’。”他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會給你組建最頂尖的團隊,提供無限量的資金支援,‘失落王陵’專案由你全權主導。相應的,‘寰宇’會為你擋住所有來自蘇家,乃至其他任何方麵的明槍暗箭。而你,”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隻需要專注於你的考古研究,以及,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站在行業的頂峰,把你所有的‘仇人’,都踩在腳下。”
林晚完全怔住了。加入寰宇?這個橫跨多個領域、實力深不可測的商業帝國?這意味著她將獲得前所未有的資源和庇護,複仇之路會平坦無數倍。但這也意味著,她將徹底被打上霍頃寰的烙印,從此與他深度捆綁,失去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獨立”。
是選擇依靠自己的力量艱難前行,還是在眼前這個危險而強大的男人的羽翼下,更快地達成目標?
心跳如擂鼓,在耳邊嗡嗡作響。茶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彼此間無聲的角力。她看著霍頃寰,試圖從他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算計或試探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沉沉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他給的誘惑太大,大到足以讓人迷失。可他真的是在幫她嗎?還是想將她變成他棋盤上一枚更好操控的棋子?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被這巨大的抉擇淹沒時,霍頃寰卻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蠱惑的意味:
“林晚,一個人的力量有時窮。依靠我,並不丟人。”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輕輕叩響了她緊閉的心門。那堅固的防禦,在這一刻,竟裂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