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離開她耳畔的瞬間,林晚感覺那片麵板像是被憑空抽走了溫度,隻餘下一片燎原的火。她看著他沉穩從容地與趙老闆道別,那隻剛剛在她發間流連、在她耳廓留下隱秘觸感的手,此刻又平靜地伸向她。
“我們該走了。”
這一次,當林晚將自己的手放入他微涼的掌心,感受到的已不僅僅是演戲的不得已。他自然地收攏手指,將她纖細的指尖完全包裹,一種不容置疑的牽絆在相貼的麵板下滋生、蔓延。她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裏,那顆心髒正為這個危險的男人,不受控製地擂鼓。
霍頃寰牽著她,目不斜視地穿過雅室外的迴廊。他的步伐沉穩,掌控著一切節奏,彷彿剛才那個用指尖傳遞曖昧、用言語步步緊逼的男人隻是她的幻覺。可掌心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力度,又無比真實地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直到坐進他那輛線條冷硬的黑色座駕,隔絕了外部所有可能的窺探,車內靜謐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側過頭,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打破了沉默:“那份禮物,我會讓助理處理好,送到你的工作室。”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彷彿送出的不是價值連城的名畫,而是一份普通的合作檔案。
林晚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從那種被蠱惑的眩暈感中抽離。她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努力維持聲音的平穩:“霍先生,我想我們有必要明確一下。合作夥伴的尺度,應該不包括……剛才那種程度的‘親密’示範。”
霍頃寰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裏辨不出情緒:“林小姐指的是別頭發,還是……我提醒你‘戲要做足’?”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將“戲要做足”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
林晚感到臉頰有些微熱,但脊背挺得更直:“都是。霍先生,我們是合作關係,目的是為了那個專案。我不希望因為一些不必要的……肢體接觸,讓事情變得複雜。”
“複雜?”他低低重複了一遍,身體忽然向她這邊傾斜了幾分。
車內空間本就有限,他這一靠近,帶著清冽的雪鬆氣息瞬間將她籠罩。林晚甚至能看清他濃密睫毛投下的淺淺陰影,以及他瞳孔裏自己微微縮緊的倒影。
“林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大提琴的絃音,擦過她的耳膜,“在你接下那幅畫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經不單純了。還是說,你隻敢接受物質上的‘厚贈’,卻不敢承受隨之而來的一點……人情往來?”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從她微微顫動的眼睫,滑到她因為緊張而輕輕抿住的唇瓣。
林晚的心髒猛地一縮。他總能精準地找到她防線上最薄弱的環節,用最平淡的語氣,丟擲最尖銳的問題。她承認,接下那幅畫,除了被激將,內心深處確實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此刻,這悸動在他迫人的注視下,無處遁形。
“人情往來,和越界是兩回事。”她強迫自己與他對視,不露怯意,“我希望霍先生能保持專業。”
霍頃寰凝視了她幾秒,眼底那抹深意更濃。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退開,隻是用那種讓她心慌意亂的眼神,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的輪廓。就在林晚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對峙時,他卻倏然直回了身體,重新拉開了距離。
彷彿剛才那瞬間的逼迫,隻是她的錯覺。
“好。”他淡然應道,隨即發動了引擎,“如你所願,保持‘專業’。”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劃過。林晚悄悄鬆了一口氣,緊握的手心微微汗濕,可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落感,卻又真實得讓她心驚。她側頭看向窗外,努力平複著紊亂的心跳和思緒。
然而,車子並未駛向她工作室的方向。
當周圍的景色變得越來越陌生,最終停在一處隱蔽的、掛著私人會所標識的建築前時,林晚疑惑地轉頭看他。
霍頃寰已經解開安全帶,語氣平靜無波:“下車。”
“這裏不是我的工作室。”林晚陳述事實,心底拉起警報。
“我知道。”他推開車門,繞過車頭,走到她這一側,替她拉開車門,動作優雅無可挑剔,眼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在保持‘專業’的前提下,我想,我們需要進行一次更深入的溝通,關於專案,以及……你未來的計劃。”
他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依舊是邀請的姿態,但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屬於投資人的冷靜與審視。
“畢竟,‘失落王陵’的專案,盯著的人很多。其中,包括你那位……老朋友,蘇家。”
蘇家。這兩個字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林晚心頭所有混亂的旖旎。
她看著車門外疏離而強大的男人,看著他伸出的手,明白這不僅僅是下車的一個簡單動作。這是他劃下的又一道線,是合作,是試探,也可能是另一個更深的旋渦。
剛纔在雅室裏被他指尖溫度灼燒的神經還未完全冷卻,此刻又被他丟擲的現實問題緊緊攥住。
她將自己的手,再次放入了他的掌心。
這一次,指尖微涼。
霍頃寰穩穩握住,將她帶出車廂。在他牽著她走向那扇未知的門時,他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線,低語:
“林晚,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歎息,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深意,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