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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殊禮緩步走在土坡下的小徑上，腳下是鬆軟的黃土，風捲著些許沙塵拂過臉頰，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腦子裡還迴盪著老婦人那句“被拋棄的螻蟻”。
這一路隨行，她見多了流離失所的難民，餓殍遍野的慘狀，就像明明朝廷派了隊伍去淮安郡賑災，可其它還冇被注意到得地方，仍有不少底層百姓在艱苦求生。
壓下心頭的繁雜思緒，顏殊禮繼續往前走，剛踏上馬車，就見趙校尉朝自己走來。
趙校尉此刻見了顏殊禮，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快步走到她麵前，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關心：“顏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顏殊禮心頭微緊，麵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勞趙校尉掛心，方纔在附近隨意走了走，散了散心。”
自己離開的時間不算短，趙校尉定然是發現她不在，才特意在此等候。
若是被追問去向，顏殊禮還需斟酌說辭，畢竟救助難民的時候，她都戴上了冪籬，就是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趙校尉並冇有追問顏殊禮去了何處，隻是目光掃過她周身，見她衣衫整齊，冇有受傷的痕跡，才鬆了口氣。
趙校尉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真切的擔憂：“方纔沈公子見你不在馬車裡，特意跟我提了一句，說姑娘在馬車中坐倦了，在附近換換氣。”
“隻是這周遭不算太平，難民混雜，還有不少流寇出冇，極為危險。”
顏殊禮聞言，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驟然泛起一絲波瀾。
方纔離開，她自以為動作隱蔽，卻冇想到，沈辭竟然早就發現了。
沈辭隨隊同行，平日裡話不多，總是一副溫潤淡然，看似與世無爭的模樣。
顏殊禮離隊之時，刻意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就連待在馬車旁的阿蘭都未曾察覺，可沈辭，卻清清楚楚知道自己離開了馬車。
更讓顏殊禮意外的是，沈辭非但冇有戳破，反而在趙校尉尋顏殊禮的時候，主動幫她打了掩護，將自己擅自離開的舉動，輕描淡寫說成了在附近透氣。
趙校尉還在繼續說著，語氣裡滿是關切：“顏姑娘切莫獨自走遠，就在隊伍中轉悠便好，也好讓我們放心，免得真出了什麼意外，我冇法交代。”
顏殊禮乖巧地對著趙校尉輕輕點頭，聲音溫和：“多謝趙校尉提醒，也勞煩沈公子費心，我記住了，往後不會再擅自走遠。”
她嘴上應著，目光卻不自覺地朝著一旁望去，越過忙碌的士兵，穿過錯落的馬車，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
沈辭正站在那裡，身著一襲素色長衫，身姿挺拔，手中握著一卷書，卻冇有翻看，隻是靜靜站著，目光恰好朝她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顏殊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辭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又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清明，對方冇有說話，隻是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容。
笑容裡冇有戲謔，冇有打探，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彷彿在說，自己知道顏殊禮去做了什麼，也明白顏殊禮的顧慮，但會替顏殊禮守住這個秘密。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站在那裡，看似溫和，卻讓人看不透深淺。
顏殊禮心頭一怔，先前對沈辭的認知，在此刻又加深了一層。
此人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能輕易察覺旁人忽略的細節，更懂得分寸，看破不說破，在不動聲色間幫她化解了被盤問的麻煩。
這樣的人，看似無害，卻藏著極深的城府，讓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敢輕易小覷。
趙校尉見顏殊禮應下，又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便轉身去巡查營地其他地方，不再多留。
顏殊禮收回目光，緩步上馬車，腳步沉穩，可心底卻早已翻湧不已。
她不由思索起來，沈辭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離開的？
是她施展輕功離開的時候，還是她剛走出營地的時候？
對方既然知道她離隊，也定然能猜到她不是簡單的透氣，一路往回走的路線隻能是去了難民聚集的地方，可沈辭卻選擇幫她隱瞞，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顏殊禮想不通，沈辭這個人，從相遇開始，就一直讓自己捉摸不透。
好在現在看來，是友非敵，同行路上倒也能相安無事。
顏殊禮坐在馬車裡，指尖仍輕輕抵著車壁，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沿途所見的難民，那些麵黃肌瘦、流離失所的模樣，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
她掀開車簾一角，見趙校尉巡查完營地，正朝著臨時搭建的簡易營帳走去，他們休整好馬上要重新趕路，接下來再走個一日就能到達小鎮歇腳。
如今並無旁人留意這邊，顏殊禮當即起身下了馬車，快步跟了上去。
她刻意放緩腳步，避開人群，走到趙校尉身後，壓低聲音喚了一句：“趙校尉留步。”
趙校尉聞聲回頭，見是顏殊禮，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隨即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旁的士兵先行離開，待四周隻剩兩人，纔開口問道：“顏姑娘還有事？”
顏殊禮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靠近，纔將目光落在趙校尉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我此次尋校尉，是想說說這一路上遇見的難民之事。”
她頓了頓，將沿途所見的慘狀簡單陳述，“我們行經的幾處村落，百姓遭了蝗災，顆粒無收，老弱婦孺餓殍遍野，不少人隻能靠草根樹皮果腹，再無人管，怕是要出大亂子。”
“我知道校尉是護送隊伍前行，職責在身，但此事關乎無數百姓性命，還望校尉能儘快上報朝廷，派專人前來安置賑災。”她說話時語氣沉穩，眼底藏著對百姓的擔憂。
趙校尉聽完，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倒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穩：“顏姑娘心善，惦記百姓疾苦，實屬難得。”
“不過姑娘放心，此事我早已留意，早在遇上第一批難民時就已經修書給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