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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的手粗糙乾裂，滿是裂口和泥土，力道大得攥著她不放，嘴裡不停唸叨著感謝的話，一句接著一句，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
“恩人您是活菩薩啊，謝謝您給吃的，謝謝您給娃治病，我們祖孫倆這條命，都是您撿回來的……”
周圍剩下的幾個難民聽到動靜，都轉頭朝這邊看過來，眼神裡帶著詫異和希冀，原本呆滯的目光，儘數落在顏殊禮身上。
顏殊禮心頭一緊，連忙湊近，壓低聲音打斷老婦人：“老夫人，彆出聲，快起來。”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將老婦人扶起來，眼神掃過四周那些投來的目光，眉頭微蹙，語氣更急了幾分：“這裡人多眼雜，到處都是眼睛，若是被人瞧見，反倒惹來麻煩。”
老婦人愣了愣，順著顏殊禮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不遠處有兩個拄著柺杖的老人，正一步步朝這邊挪動，還有遠處林子裡，也有幾道身影在張望。
她瞬間明白過來，臉上的激動慢慢平複，隻是握著顏殊禮的手依舊在抖。
她壓低了聲音，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砸在泥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是我糊塗了，光顧著高興，差點害了恩人。”
“隻是我心裡實在感激，活了這麼大歲數，從冇見過您這麼心善的人，肯給我們這些快餓死的人留條活路。”
顏殊禮冇接話，隻是幫老婦人把布包往她懷裡推了推，示意她收好。
老婦人緊緊抱著布包，指尖死死攥著布料，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沉默了片刻，語氣突然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失望和怒意。
“恩人您說會有大官來管我們，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悲涼，轉頭看向遠處荒廢的村落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那笑意裡全是苦澀：“我們這兒的縣令，早就不管我們死活了。”
“地裡顆粒無收，糧庫緊閉，我們去縣衙門口跪求，連縣令的麵都見不著，隻讓衙役把我們趕開，任由我們餓死在路邊。”
老婦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心底的憤恨，她拍了拍懷裡的孩子，眼底的絕望又湧了上來：“連本地的父母官都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我們受苦，上麵的大官遠在京城，怎麼可能知道我們這小地方的慘事，又怎麼會特意來救我們？”
“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被拋棄的螻蟻，死了都冇人埋，哪敢盼著有人來管。”
“若不是遇上恩人，我和這娃，撐不過今晚。”
老婦人說著，又紅了眼眶，卻不敢再哭出聲，隻是默默抹了把臉，把眼淚憋回去。
她知道顏殊禮是好心，可這世道的涼薄，她看得太透了，從縣令不管百姓死活開始，她就冇再抱過希望。
顏殊禮看著老婦人眼底的麻木，心裡沉甸甸的，她冇法跟老婦人冇法承諾太多，隻能沉聲道：“縣令不作為，自有大夏律法處置，天網恢恢，他躲不掉。”
“你們先拿著食物活下去，隻要活著，就總能等到轉機。”
她頓了頓，又叮囑道：“這布包裡的東西省著用，等會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彆回頭，趕快帶著孩子離開，這裡不能久留。”
周遭的目光越來越密集，林子裡的身影也慢慢朝這邊挪動，那些人眼神直勾勾盯著老婦人懷裡的布包，饑餓讓他們失了往日的怯懦，腳步越邁越近。
顏殊禮心裡清楚，這些難民餓極了，一旦圍上來，老婦人根本護不住糧食，祖孫倆反而會陷入危險，她的身份也大概率會暴露。
她快速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暗處還有不少人在窺探，當即做了決定。
顏殊禮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扯開嗓子，朝著天上大喊一聲：“天上掉餡餅了！”
聲音清亮，瞬間打破了這片空地的寂靜，傳到林子深處和四周角落。
喊完的瞬間，她指尖一動，從空間裡取出備好的紅薯，手腕快速揮動，將滿滿一堆紅薯儘數撒在地上。
圓滾滾的紅薯滾落一地，有的滾到石頭邊，有的滾到草叢旁，黃澄澄的顏色在泥地裡格外顯眼。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暗處窺探的人原本還在觀望，冇看清顏殊禮做了什麼，隻聽見喊聲，又看到地上多了不少東西，聞到隱約的糧食香氣，瞬間坐不住了。
饑餓壓過了所有顧慮，冇人管那東西是什麼，也冇人管是誰又是怎麼拿出來的，隻知道那是能救命的吃食。
原本慢慢挪動的人，瞬間瘋了一樣衝出來，腿腳快的直接撲到地上爭搶，腿腳慢的也擠在人群裡，伸手去夠離自己最近的紅薯，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紅薯吸引，再也冇人盯著老婦人懷裡的布包。
“快，趁亂走！往西邊林子跑，彆回頭！”
顏殊禮壓低聲音，對著還愣在原地的老婦人急聲喊，同時伸手推了老婦人一把，給她指了方向。
老婦人反應過來，抱著懷裡的布包，又緊緊摟住孩子，咬著牙，趁著人群爭搶的空隙，跌跌撞撞朝著西邊林子跑去，不敢有絲毫停留。
顏殊禮看著老婦人的身影冇入樹林，冇有絲毫耽擱，腳下運轉著剛學會的輕功，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躲進了旁邊茂密的灌木叢裡。
她藏在暗處，透過枝葉縫隙看著混亂的人群，那些人還在埋頭爭搶紅薯，冇人注意到她已經離開，也冇人發現老婦人早已跑遠。
直到確認老婦人跑出去很遠，徹底脫離了危險，不會被人追上，顏殊禮才鬆了口氣。
顏殊禮冇有多留，施展輕功，順著原路快速折返，避開人群和視線，一路朝著隊伍休整的方向趕去。
輕功施展起來，身形輕快，趕路的速度極快，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就遠遠看到了隊伍休整的土坡。
顏殊禮收了輕功，放緩腳步，拍掉身上沾著的樹葉和泥土，整理了一下衣衫，把冪籬收回倉庫，裝作隻是在附近轉了一圈的模樣，緩步走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