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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溪村口老槐樹下，趙校尉已率二十名玄甲兵等候，兵士身姿挺拔，馬匹靜立待命，地上落著一層槐葉，無人隨意踩踏。
趙校尉目光掃過顏殊禮腰間懸著的墨玉令牌，上前拱手：“顏姑娘，隊伍就緒，可即刻啟程。”
顏殊禮頷首，將竹筐遞予身旁兵士，“勞煩小哥幫忙固定妥當。”
兵士躬身接過，將竹筐牢牢綁在馬車側架，阿蘭扶著顏殊禮登車，車廂內鋪著厚氈，角落擺著水囊與乾糧，一應俱全，不白輕跳上車，蜷在顏殊禮腳邊。
趙校尉見眾人坐定，揚手示意啟程。
馬蹄踏地，車輪滾動，一行人緩緩離開錦溪村，踏上前往京城的官道。
前兩日路途平穩，官道寬闊平整，沿途村落錯落，田畝規整。
趙校尉安排有度，白日趕路，日暮便入驛站歇息，兵士輪班值守，一路無波。顏殊禮多在車內靜坐，偶爾掀簾看窗外景緻，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令牌，對謝孤秋的身份，心底已存幾分疑慮。
第三日午後，隊伍行至一片丘陵地帶。
路麵漸窄，兩側皆是荒坡，遠處不見村落。
趙校尉策馬靠前，剛要開口提醒，最前方探路的兩名兵士突然勒馬迴轉。
“校尉，前路路麵塌陷，寬約兩丈，深不見底，馬車無法通過。”
趙校尉皺眉，驅馬向前檢視，顏殊禮也掀簾下車，走近一看，官道中間塌陷出一道長溝，泥土鬆軟，彆說馬車，便是單人通行都需謹慎。
“繞道。” 趙校尉當即決斷，“左側有一條鄉間小徑，雖窄，卻能繞到前方官道。”
眾人應聲，調轉方嚮往左側小徑走。
小徑僅容一馬通過，馬車行駛艱難，車輪數次卡在石縫裡，兵士們需上前合力推動，顏殊禮與阿蘭下車步行，不白緊跟在旁，時不時低頭嗅著路邊雜草。
行至小徑中段，前方突然出現一群攔路的流民，約有十幾人，個個麵黃肌瘦，手持木棍農具，堵在路中間，眼神警惕又帶著幾分絕望。
為首的老者拄著柺杖，顫聲開口：“各位貴人，求行行好，給口飯吃吧……家鄉遭了蝗災，顆粒無收，實在走投無路了……”
身後的流民跟著附和，聲音沙啞，卻無一人上前搶奪，隻是死死盯著隊伍攜帶的乾糧。
阿蘭下意識往顏殊禮身後縮了縮，玄甲兵立刻上前列陣，將顏殊禮護在身後。
趙校尉抬手示意兵士勿動，沉聲道：“我等奉命護送人入京，不便多耽擱，爾等勞煩讓開道路。”
老者麵露難色，身後一名年輕漢子忍不住上前：“貴人若是不肯施捨，我們便隻能攔路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拚一把。”
氣氛一時僵持。
顏殊禮上前一步，按住趙校尉的手臂，輕聲道：“他們隻是求食，並非歹人。把車上多餘的乾糧分一半給他們，讓他們讓路即可。”
趙校尉微怔，隨即點頭：“聽姑孃的。”
兵士們立刻從馬車上取下乾糧，分發給流民。
眾人接過乾糧，紛紛跪地道謝，老者連連作揖：“多謝貴人，多謝貴人，我們這就讓路。”
流民迅速退到路邊，讓出通道。
趙校尉領著眾人繼續前行，半個時辰後，終於繞回官道，塌陷路段被甩在身後，一路上也冇再見到流民，這讓顏殊禮鬆了口氣。
若是再遇上一波流民，他們自身的糧食怕是也不夠分的。
趙校尉策馬至顏殊禮馬車旁，拱手道：“方纔多謝姑娘決斷，不然難免衝突，耽誤行程。”
顏殊禮說道：“都是苦命人，能好言相勸最好彆動武。”
隊伍重新提速，日暮時分抵達驛站。歇息時，阿蘭一邊給不白喂乾糧，一邊小聲道：“阿禮，那些流民好可憐，幸好咱們帶的乾糧夠。”
“隻是冇想到，淮安郡一帶出了洪災，這一帶又遇上了蝗災……老天真是會給我們開玩笑。”阿蘭感歎，眼底是化不開的傷感。
夜色褪去，晨光灑在官道上，次日一早，隊伍收拾妥當繼續啟程。經過昨日分流民耽擱，趙校尉調整了行程，加快速度趕路，爭取在正午前趕到前鎮補給乾糧。
顏殊禮坐在馬車內，指尖輕叩腰間玉佩。
昨日分出去一半乾糧，如今車廂內儲備隻剩三成，若不能及時補給，後續路途會很侷促。
不白趴在腳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對窗外路過的飛鳥保持警惕。
阿蘭坐在對麵，整理著剩下的乾糧袋，低聲道：“但願前麵鎮子能買到糧食，不然咱們路上就要省著吃了。”
顏殊禮點頭：“趙校尉會安排，不必擔心。”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一頓，停了下來。
外麵傳來兵士的聲音：“校尉，路中間躺著個人。”
顏殊禮掀簾下車，隻見官道正中央躺著一個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清瘦，長髮束起，散落幾縷在額前，此人人一動不動，像是昏死過去。
趙校尉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對方脈搏，回頭道：“還有氣，看著應該是餓暈了。”
兵士將人輕輕扶起，男子緩緩睜開眼。睫毛很長，眉眼清俊，膚色偏白，帶著病弱之氣。
對方視線聚焦後，男子撐著地想要起身，卻無力地晃了一下，聲音虛弱沙啞：“多謝…… 多謝貴人相救……”
顏殊禮蹲下身，語氣平靜：“你為何會暈倒在路中間？”
男子喘了兩口氣，勉強維持禮節，拱手道：“在下沈辭，本是要進京趕考的書生，近日這一帶都鬨蝗災，地裡顆粒無收，村裡能吃的都吃光了，出現了不少流民。”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屈辱與後怕：“起初隻是有人在官道上攔路討食，給點糧食便能打發。可後來，一批人索性拿起刀棍當了土匪，攔路劫財、劫糧，不給就動手搶，半點不留。”
“在下昨日路過山坳，不幸遇上這批人。身上乾糧、盤纏被洗劫一空，還被他們打了一頓，一路撐著走到這裡，實在體力不支，就暈過去了。”
說完，沈辭微微低頭不再多言，既不刻意賣慘，也不強行索取，溫和有禮，進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