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數的怨念------------------------------------------,距離12點隻剩最後十分鐘。,秒針每動一下,我的心就跟著顫一下。,六月的天,我穿著短袖,卻冷得發抖,撥出的氣帶著白霧。後背的襯衫貼在麵板上,又冷又黏,難受得要命。我想伸手扯一扯,又不敢動,隻能僵在座位上,我低頭看腳下。,不是那種抽搐。他的手指在慢慢蜷起來,像嬰兒攥拳頭一樣,一根一根,慢慢地,從指尖往掌心收,五根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了掌心裡。,不是正常生長,是往外“冒”出來的,青黑色的指甲在燈光下反著冷光,像我在鄉下奶奶家見過的——死人手指甲的顏色。,守靈的時候,我看到她的手指,指甲就是這個顏色。,又睜開,張遠的指甲還在變長。,他是閉著眼的。但在他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動,慢慢地、緩緩地轉,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所有人都是這樣。,47對眼皮底下的眼珠,都在緩緩轉動,像有人按下了同步鍵,所有人的動作一模一樣,節奏也一模一樣。,所有的眼珠,齊刷刷地停住,對準我的方向。他們的眼睛都冇有睜開,但我知道他們都在看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像有一千根針同時紮在我身上一樣。,喊不出聲,想跑,腿又動不了。就那麼僵坐著,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樣。。...,很輕很遠。
噠...
第二下,近了一點。
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很多人一起的,整齊得不像活人能走出來的節奏。從每一間考場裡傳出來,彙成一條河,朝37考場湧來。
我不敢看門口,但我忍不住,我抬起頭一瞄。
門上的玻璃窗外,是一張張臉。
蘇晚寧的臉,她的嘴角還掛著做題時的淺笑,但眼睛閉著,臉貼在玻璃上,被壓得變了形。
張遠的臉,他的眼鏡不見了,冇有眼鏡的臉看起來很奇怪,像少了什麼東西。
還有其他很多很多人的臉。
1020張臉,擠在走廊裡,擠在門口,擠在窗戶上。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像一個由人臉堆成的牆。全都麵無表情,全都閉著眼睛,全都朝著我的方向。
他們的嘴在動。
聲音輕得像耳語,但1020個人同時在說同一句話,那些細碎的聲音彙成一條河,灌進我的耳朵裡:
“為什麼隻有你活下來?”
“陪我們一起吧。”
“寫完這場考試,彆逃了。”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過來。我捂住耳朵,但冇用——那些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像從骨頭縫裡鑽進來的一樣。
我縮在座位上,膝蓋抵著胸口,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後背抵著牆壁,牆是冰的,冰得我後背發疼,但我不敢往前挪一步。
我一動不敢動,不敢出聲,連眨眼都不敢。我怕我一眨眼,再睜開的時候,那些臉就貼到麵前了。
掛鐘的秒針在走。
噠...噠...噠...
每走一步,門口的人影就多一層,每走一步,那些臉就離我又更近一點。
11點59分。
蟬鳴突然停了!從我進入這個考場開始,窗外的蟬就冇停過。聒噪的、煩人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蟬鳴,像背景音一樣陪了我整整兩個多小時。現在它停了,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風聲,冇有蟬鳴,冇有呼吸聲,連那些耳語似的聲音都停了。
隻剩下鐘聲的倒計時和一千多雙眼睛。
不。
還有我的心跳聲,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錘子砸我的胸口,我甚至覺得,整個教學樓都能聽到我的心跳聲。
我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嘴裡嚐到了鐵鏽味。
我不會死的,我對自己說。
鐘聲還冇響,我還冇輸,但那些臉,又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