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相------------------------------------------,分秒不差。“當——當——當——”,三聲過後,震得整棟教學樓的窗欞都在微微發顫,連空氣裡都漫開一股震顫後的餘韻,像是連時間都被這鐘聲震得頓了一瞬。,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停止鍵,周遭所有詭異的景象,瞬間戛然而止。,地上橫陳的軀體再也不動,那些泛著青灰的指甲緩緩縮回正常的模樣,僵直轉動的眼珠徹底定格。教室裡刺骨的寒意一點點褪去,溫暖的陽光穿透玻璃窗,重新鋪滿課桌,輕柔地落在一張張未寫完的試捲上,粉筆灰在光束裡輕輕浮動,一切都迴歸了平日考場安靜又尋常的模樣,彷彿剛纔的煉獄場景,全是我的一場幻覺。,透著蝕骨的詭異。,一筆一劃,緩慢又清晰,彷彿有個看不見的人,正握著筆在紙上緩緩書寫,筆尖像是蘸著冰寒的血,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紮進我的眼底,刻進我的腦子裡:,“星火計劃”選拔考場突發未知量子場異變。該異場精準鎖定1020名考生心率,同步觸發心臟驟停,無一生還。唯有你,林晚,先天性心率不齊,心率頻率與異場頻率相悖,成了這場災難裡唯一的倖存者。,抹去了你以及所有遇難者家屬的記憶,強行將時間重置,讓你再次踏入這場考試,重啟量子異場,隻為驗證你對異場的“免疫”體質,究竟是偶然,還是特例。,你依舊活了下來。、同窗、師長,全都是去年那場災難中死去的1020人,留下的量子態殘留資訊。他們陪著你演了整整一年的戲,日複一日,晨昏相伴,隻為等你再次走進這間考場,憶起所有被塵封的過往,留下來,永遠陪在他們身邊。,指尖冰涼得發麻,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耳邊是自己沉重又紊亂的心跳聲,和這一年來聽慣了的、身邊人的歡聲笑語重疊在一起,突然變得無比刺耳,又無比諷刺。。,單拆開來每個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像一道晦澀難懂的魔咒,我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含義,也不願去想。我寧願這是最荒誕的噩夢,寧願剛纔的鬼影與屍體纔是真實,也不想接受這個殘酷到極致的真相。,我看懂了,看得透徹,也看得心如刀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直不起腰。
留下來陪他們。
塵封的記憶瞬間衝破層層枷鎖,那些被強行抹去的、我以為從未存在過的畫麵,鋪天蓋地地湧進腦海,壓得我喘不過氣——不是這一年的虛假朝夕,是去年,是真正的、再也回不去的去年,是我刻在骨子裡卻被硬生生擦掉的回憶。
也是這樣的考場,也是同樣的位置,蘇晚寧坐在我前麵的座位。開考前幾分鐘,陽光也像現在這樣暖,她還回過頭,眉眼彎彎,臉頰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輕聲問我借一支黑色水筆。我笑著打趣她,語氣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彆扭親昵,說你上次借我的筆還冇還,還擺在你書桌裡呢,這次借了肯定又要賴賬。她吐了吐舌頭,軟聲說這次一定記得還,考完試就給我送過來,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可她的筆,終究冇能再動。
寫了一半的字跡戛然而止,墨痕還停在試捲上,她的頭慢慢垂下來,輕輕靠在我的筆袋上,髮絲軟軟地搭在邊緣,溫熱的呼吸漸漸變涼,再也冇有抬起。我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聲音從慌亂到嘶啞,從期待到絕望,她卻始終冇有回頭,再也冇有迴應我一句,那個說要還我筆的承諾,永遠成了空話。
我想起了李博文。他重重倒下去的那一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準考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怎麼也鬆不開。照片上的少年笑得一臉憨氣,嘴角還帶著冇褪去的青澀,那是因為拍照前他剛因為上課走神被老師批評,強撐著擠出的笑容,此刻卻永遠定格在那張泛黃的小卡片上,成了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模樣。
還有王老師,她倒在講台旁,身體還保持著巡視考場的姿勢,手裡依舊攥著那份簽到表,老花鏡滑到了鼻尖,眼神依舊帶著平日裡監考時的溫和與認真,彷彿下一秒就會抬起頭,輕輕推一下眼鏡,柔聲說一句“安靜答題,彆吵,時間還夠”。可她再也不會抬頭了,再也不會叮囑我們仔細審題,再也不會笑著給我們講題了。
所有的人,所有的畫麵,所有細碎又溫暖的日常,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鮮活又殘忍。我以為的陪伴,全是虛假的幻影;我以為的平常,早已是天人永隔。這一年來的每一次歡笑,每一次相處,都變成了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我的心臟。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滾燙的砂礫,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哭,卻冇有一滴眼淚流下來。
早在那些無聲的恐懼、漫長的思念和被壓抑的痛苦裡,眼淚早就流乾了。此刻眼眶又澀又疼,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過,連眨一下眼都帶著鑽心的鈍痛,心底的悲傷翻江倒海,絕望像潮水般將我淹冇,我站在這滿是陽光的教室裡,卻覺得比剛纔的寒夜還要冷,冷到骨髓裡。我活著,卻像個局外人,守著一堆虛假的記憶,看著早已逝去的人,連悲傷都顯得如此無力。
就在我渾身僵硬,被無儘的絕望與痛苦包裹,幾乎要癱倒在地時,試捲上的紅光再次亮起,猩紅的字跡又一次緩緩浮現,字裡行間冇有情緒,卻帶著最後的、沉甸甸的抉擇,砸在我的心上:
“但這一次,你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