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仁眼睛一亮：“哎喲，這小子，不光懂打仗，還懂人心裡那點彎彎繞。要是磯穀真這麼乾，光桿司令往裡沖，那就有意思了。”
白蔥喜接話：“陳川說了，別讓湯恩伯在正麵攔。乾脆，把路讓開，放磯穀這老鬼子一路往前拱，拱到台兒莊，讓他以為自己要贏了。”
李忠仁皺了皺眉：“你是說，讓湯軍團全往後縮，就當看不見鬼子，等他鑽進台兒莊，再圍起來一鍋端？”
“對！”白蔥喜點頭，“我專門問過。守台兒莊的是孫連仲的人——全是老西北軍底子，最能扛、最能捱打。那地方雖小，可人家不靠土牆，全用青石砌城，七十五座碉堡像釘子一樣紮在街上。千來戶人家，家家房子都是石頭壘的，你挨一家打，等於打一座堡。別說鬼子有炮，你打完一家，隔壁又蹦出一個機槍點。”
他壓低聲音：“咱們就拖——讓孫連仲在城裡跟他們耗，一天打十回、二十回，拚光他們的子彈、磨掉他們的銳氣。等鬼子喘不過氣了，湯恩伯的主力猛衝後路，切斷他們的退路。前麵堵，後頭掐，中間再狠砸——六萬鬼子？再厲害也是困在籠子裡的狗，怎麼都逃不掉。”
李忠仁搓了搓手，有點猶豫：“話是這麼說……可那磯穀帶了整整六萬人，三百多輛坦克，六百多門炮。我們拿啥去包餃子？別沒吃上肉，自己先崩了牙。”
白崇禧笑眯眯地拍了下地圖：“咱們手頭有十個野戰重炮團，加上湯恩伯那倆，整整十二個！最狠的是——野戰車兵團那五台‘鐵疙瘩’，每台扛著八門406毫米的大傢夥，一門炮轟出去，連地皮都能掀三層！小鬼子那點兒破大炮，連咱的鞋底子都夠不著！”
他頓了頓，聲音一沉：“上麵剛發了話，老頭子親口應了——隻要台兒莊這邊能咬住鬼子，立馬把剛整編好的坦克師調過來，砸碎磯穀廉介那六萬人！”
剛回基地的陳川，也收到了第五戰區發來的作戰密令。
這計劃壓得死緊，連參謀長都隻看過一半，可偏偏，他們給野戰軍送了份完整的。
——這計劃，是陳川親手摳出來的。
核心就一條：得靠野戰車打穿鬼子的脊梁骨。
野戰軍在徐州那邊兵力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要命的釘子。
部署早就釘死了：死守台兒莊 運河線，放鬼子往前鑽，等他們衝進口袋，立刻從側後一刀捅穿，把六萬鬼子剁成肉醬。
孫連仲的27師、30師，擺在運河邊，像兩扇鐵門。
31師主力蹲在台兒莊正中心，兩邊各甩一個團當眼睛。
湯恩伯的20軍團，被摁在向城、洪山鎮一線——表麵是堵北邊，實則是給鬼子留條“活路”，引他們往裡鑽。等鬼子主力一撲進台兒莊，20軍團立馬從側後殺出，關門打狗。
整個佈局，沒毛病。
陳川點頭認可。
可他心裡那根刺，一直沒拔。
——湯恩伯。
這人是“老頭子”手心裡的肉疙瘩，20軍團上下，清一色的嫡係根。人家眼裡，第五戰區都是雜牌軍，李宗仁算個屁？命令？聽個響兒就算不錯了。
上個月藤縣血戰，22集團軍死得隻剩褲衩，20軍團連個屁都沒放，縮在後麵看戲。
這事，陳川記著呢。
湯恩伯有本事，可他忠的不是國家，是“禿頭”那張臉。你跟他講戰術，他隻認上級臉色。
要是這場仗他掉鏈子，全盤皆輸。
陳川琢磨半天，提筆擬電：
“致湯恩伯將軍：懇請貴部嚴守作戰部署，死死咬住敵軍退路，絕不能讓磯穀部有一兵一卒突圍。此役成敗，繫於貴部一念之間。”
語氣不硬，不訓，也不催。
——不是不敢硬。
湯恩伯是二級上將，和他平級，20軍團那幫人連軍委會都懶得搭理，誰稀罕你陳川一句話？
電報發出去，陳川心裡沒底。
真聽？那六萬鬼子全得埋這兒。
不聽？他總不能派兵綁了湯恩伯吧？
他又不是殺人魔。
再說，湯恩伯那點兒破事，陳川一清二楚：吃空餉、賣汽油、部隊燒殺搶掠像土匪，連軍餉都敢私吞一半。
他早找過“老頭子”談過。
電話裡，老頭子苦笑：“小陳啊，那孩子……毛病多，可他是我帶出來的兵，你饒他一回，我回去狠狠訓他。”
最後，這事就這麼嚥了。
陳川能說什麼？他連孔令侃的腿都敢打斷，誰怕過誰？
可偏偏，湯恩伯沒真往刀口上撞。
所以，他給了對方最後一次機會。
沒明說，沒怒罵，隻發了封電報。
——你選吧。
這邊，湯恩伯捏著電報，盯著“陳川”三個字，眉頭擰成了麻花。
他嘴角一撇，把紙往桌上一拍：“哼，裝什麼大尾巴狼？還‘懇請’？老子打鬼子的時候，你還在喝奶呢！”
他扭頭沖副官吼：“傳令——20軍團全體，原地休整！等鬼子進台兒莊了，咱再——慢慢走。”
副官遲疑：“長官，這……和戰區命令不符啊。”
湯恩伯慢悠悠點上一支煙，吐了個圈：“誰管他李宗仁？誰管他陳川？——老子聽的是委員長的！”整個國府裡頭，湯恩伯自個兒覺得，除了禿頭，真沒人他敢惹——除了陳川。
不是因為陳川官比他大，是這人，壓根就是個神話。
二十軍團裡頭，從上到下，甭管是團長還是哨兵，誰見了陳川的名兒不點頭？
誰背後不喊一聲“陳將軍”？就連湯恩伯自己帶的兵，嘴上不說，心裡頭早把他當神像供著了。
陳川是黃埔出身，可他不光是黃埔的驕傲，他就是黃埔的活招牌。
誰要是能在他手下混過一年，走出去腰桿都能直三寸。
他跟禿頭關係鐵，野戰軍戰力又炸，這年頭，能打、能扛、還能拉攏人心的人，全軍就他一個。
黃埔五期的楚雲飛，跟著他乾，現在都混成野戰軍參謀長了，中將！姚長青差一點，可也握著實權，少將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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