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憩廬,委員長官邸書房。
“砰!!嘩啦——!!!”
一聲巨響,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音,從緊閉的書房內傳出。
侍從室的副官和衛士們守在門外,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書房內,一片狼藉。
紅木書桌被整個掀翻,檔案、筆墨、電話散落一地。
地上是一個摔得粉碎的宋代鈞窯筆洗,瓷片和水漬濺得到處都是。
委員長站在廢墟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得可怕,太陽穴上青筋暴起,眼神裡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震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深的忌憚。
戴笠垂手肅立在一旁,頭幾乎要埋進胸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廢物!一群廢物!!八萬人!三百多門炮!一個小時就垮了!劉湘這個蠢貨!廢物!!”
委員長的咆哮在書房裏回蕩,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形。
“還有空軍!六架轟炸機,八架戰鬥機!三分鐘!就三分鐘!被打掉七架!他們是在開飛機還是開紙鳶?!啊?!”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戴笠,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還有你!雨農!你的情報是幹什麼吃的?!龍嘯雲有三百多門重炮!有完整的、強大的防空體係!這些為什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為什麼?!”
“學……學生失職!學生罪該萬死!”戴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龍嘯雲此人……行事極為詭秘,其部隊核心皆為德械,管控極嚴,我方內線難以滲入核心……此次炮擊,規模完全超出預計,其防空火力之強,也……也前所未見……”
“夠了!”委員長粗暴地打斷他,胸膛依舊起伏不定。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庭院,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和幾乎失控的情緒。
三百多門重炮……一小時摧毀八萬川軍防線……三分鐘打殘一個空軍混合編隊……
這已經不是“心腹大患”可以形容的了。
這根本就是一頭已經成年的、爪牙鋒利、武裝到牙齒的猛虎,盤踞在了西南!
而他,剛剛被這頭猛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不僅損失了七架寶貴的飛機(其中還有珍貴的德製轟炸機),更讓他藉助川桂之手削弱甚至消滅龍嘯雲的算盤,徹底落空!
甚至還可能讓劉湘徹底倒向龍嘯雲,或者讓龍嘯雲的勢力,藉此戰之威,直接伸入四川!
賠了夫人又折兵!奇恥大辱!
更讓他心驚的是龍嘯雲展露出的恐怖實力。
這種規模的重炮集群,這種高效的防空體係,絕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軍閥能夠輕易擁有的。
其背後,是否真有德國的影子?還是說,此人掌握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獲取先進軍火的渠道?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個龍嘯雲,已經擁有了動搖他南京國民政府根基的潛力!
必須儘快設法除掉!不惜一切代價!
良久,委員長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暴怒的神色已經勉強壓下,但眼神卻更加陰鷙冰冷。
他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戴笠,聲音沙啞而低沉:
“起來。”
“謝委座。”戴笠小心翼翼地站起,依舊不敢抬頭。
“給何鍵發電。”委員長走到另一張未被波及的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敲擊著,眼中寒光閃爍。
“任命他為‘川黔湘剿匪總司令’。告訴他,龍嘯雲已成國賊,勢大難製。著他嚴密關注西南戰局,伺機而動。”
“中央會再調撥三個德械師給他,但要他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要重新評估,要調集更多的力量,要尋找更好的時機,更要弄清楚,龍嘯雲那深不見底的武力,到底來自何方。
“另外,”他補充道,語氣森然,“動用一切手段,給我查!查清楚龍嘯雲的軍火來源,查清楚他部隊的詳細構成,查清楚他的一切弱點!我要最詳細、最準確的情報!”
“是!學生明白!定當竭盡全力!”戴笠肅然應道。
委員長不再說話,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戴笠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裏,重新恢復了寂靜。
隻有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暴戾氣息,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委員長緩緩坐倒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手指依舊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龍嘯雲……
這個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經與“必須消滅的終極威脅”,劃上了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