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時十分,南寧,白崇禧行營。
辦公室內寂靜無聲,隻有自鳴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內冰冷的寒意。
白崇禧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裏捏著剛剛譯出的、來自瀘州前線的絕密急電。
電文很長,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紮進他的眼睛,刺入他的心臟。
“……龍嘯雲部於今晨八時,動用重炮超三百門,對瀘州我川軍陣地,行無差別飽和轟擊,歷時整一小時,發射炮彈預計數萬發……我三道防線盡毀,工事悉數被夷平,守軍傷亡慘重,具體數目尚在統計,恐已逾半……劉湘軍座急火攻心,吐血昏迷,現已被護送轉移……”
“……約八時五十分,中央軍空軍混合編隊(6轟8戰)突襲龍部炮兵陣地,然其防空火力極猛,疑似裝備大量德製中大口徑高射炮……空戰歷時不足三分鐘,我空軍被擊落轟炸機4架、戰鬥機3架,餘者皆傷遁……未能對敵炮陣造成實質性損害……”
“……目前,龍部炮火已延伸向瀘州城內,其坦克及步兵已開始渡江,瀘州……恐將不保。職等冒死叩稟,萬望鈞座速做決斷!”
白崇禧捏著電報紙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指關節泛白。
他臉上的肌肉控製不住地抽搐著,那慣常的、智珠在握的從容表情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極致的震驚、忌憚,以及一絲……後怕。
三百多門重炮?一小時數萬發炮彈?劉湘八萬大軍,一小時崩潰,主帥吐血?中央軍空軍三分鐘被打殘?
這每一個資訊,都遠超他最壞的預料!
這已經不是“能打”可以形容的了!
這根本就是一頭武裝到牙齒、火力充沛到變態的戰爭怪獸!
龍嘯雲手裏掌握的,究竟是怎樣一支軍隊?!他哪來這麼多重炮?!哪來這麼多炮彈?!哪來這麼兇猛高效的防空火力?!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對龍嘯雲的輕視,想起了自己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的算計,想起了還陳兵在桂北隘口、虎視眈眈的“鋼七軍”精銳……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砰!”
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名貴的景德鎮薄胎瓷杯瞬間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水和茶葉濺了一地,也濺到了他筆挺的軍褲上,但他渾然不覺。
“傳令!!”
白崇禧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椅子向後倒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臉色鐵青,對著聞聲衝進來的參謀,幾乎是嘶吼著下令:
“立刻!馬上!以最快速度!電令前線第七軍所有部隊,放棄現有陣地,全線後撤!不,不是後撤,是撤回廣西境內!至少後撤一百裡!不,兩百裡!”
“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再向黔桂邊境靠近一步!違令者,就地槍決!!”
參謀被他這前所未有的失態和嚴厲嚇了一跳,愣在當場。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白崇禧抓起桌上的鎮紙,作勢欲砸。
“是!是!卑職立刻去辦!”參謀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隻剩下白崇禧一人。
他喘息著,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看著地上破碎的茶杯和狼藉的水漬,他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後怕的嘆息。
“龍嘯雲……此人,絕不可力敵……至少,現在不能……”
同一時間,粵桂邊境,某小鎮,粵軍前鋒指揮部。
午後的陽光熾烈,院子裏的大榕樹遮出一片陰涼。
陳濟棠躺在一張搖椅上,手裏搖著蒲扇,旁邊小幾上擺著涼茶和時鮮瓜果,顯得頗為悠閑。
副官正在向他彙報部隊“挺進”的進度——“日行二十五裡,沿途未見敵蹤,士氣高昂”雲雲。
就在這時,機要參謀臉色慘白,如同見了鬼一般,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手裏攥著一份電文,因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總……總司令!瀘……瀘州急電!劉湘……劉湘敗了!慘敗!一敗塗地!”
陳濟棠搖扇的手一頓,眉頭皺起:“慌什麼?劉湘敗了,早在意料之中。說說,怎麼敗的?龍嘯雲損失如何?”
“不……不是啊總司令!”機要參謀舌頭打結,語無倫次,“龍嘯雲……他……他用了三百多門重炮!對著瀘州炸了一個時辰!劉湘八萬人,據說死傷過半,城防全垮了!劉湘本人都氣得吐血昏過去了!”
“什麼?!”陳濟棠猛地從搖椅上坐直身體,蒲扇掉在地上,“三百多門重炮?你確定情報無誤?!”
“千真萬確!而且……而且中央軍派了飛機去炸龍嘯雲的炮,結果……結果不到三分鐘,被打下來七架!剩下的全跑了!”
“噗——!”
陳濟棠剛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聞言,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漲紅了。
他顧不上狼狽,一把搶過參謀手中的電文,快速掃視。
越看,臉色越白,手抖得越厲害。
三百多門重炮……一小時飽和轟炸……防空火力三分鐘打殘中央軍空軍……
這他孃的還打什麼?!
劉湘八萬川軍,經營三個月的堅固防線,一小時就沒了!
他這十萬粵軍,雖然自詡裝備比川軍好點,但麵對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鋼鐵風暴,上去不就是送死嗎?!
還“趁火打劫”?這火是能隨便打的嗎?搞不好就把自己燒成灰了!
“快!快!!”陳濟棠猛地跳起來,因為動作太猛,差點帶翻小幾,瓜果滾了一地。
他也顧不上了,對著副官和參謀嘶聲吼道:
“傳我命令!全軍停止前進!立刻!馬上!掉頭!撤回廣東!回原防地!快!誰要是慢了半步,老子斃了他!!”
“另外,”他喘著粗氣,補充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給……給龍嘯雲發個電報……不,以我的名義,發個公開通電!就說……就說我粵軍一貫擁護中央,維護統一,此前一切皆為誤會,現已查明真相,即刻回師,絕無與龍主席為敵之意!快!快去辦!”
副官和參謀目瞪口呆,但還是趕緊領命而去。
陳濟棠癱坐回搖椅,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望著北方的天空,彷彿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炮火氣息。
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還好……還好老子走得慢!這西南,是再也不能沾了!龍嘯雲這個煞星,誰愛惹誰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