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上午八時整。
川南大地,在三百四十四門重炮的鋼鐵咆哮中,劇烈顫抖!
龍嘯雲站在敞開的裝甲指揮車車長位上,身體隨著地麵的震動微微晃動。
他放下剛剛下達開火命令的步話機,抬起右手,用手背抹去被爆炸氣浪掀到臉上的塵土。
晨霧正在炮口焰的灼燒下迅速消散,眼前的景象,清晰地展現在他麵前——
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鋼鐵叢林。
最前排,六十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如同六十頭匍匐的鋼鐵巨獸,一字排開。
粗短猙獰的炮管高高昂起,直指長江對岸的瀘州城。
炮身下方的駐鋤深深紮入泥土,承受著每一次狂暴後坐的衝擊。
主炮群兩側,是六十門leFH18型105毫米輕型榴彈炮組成的方陣。
修長的炮管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炮閂已然拉開,黃澄澄的105毫米高爆榴彈被填入了炮膛。
裝填手退到安全位置,炮手的手,死死搭在了擊發拉繩上。
兩翼,沿著起伏的地形向遠方延伸,是整整兩百門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
它們數量最多,構成了這道死亡火網最寬廣的基底。
炮車、炮盾、炮管,密密麻麻,鋪滿了近三公裡長的預設陣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而在炮陣的最後方,那二十四門用重型半履帶車牽引的sK18/40型150毫米加農炮,纔是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近十米長的炮管需要專門的支架支撐,此刻已調整到最大仰角。
它們的目標不是前沿陣地,而是二十公裡射程內,瀘州城內任何值得摧毀的重要節點——指揮部、兵營、倉庫、交通樞紐。
60 60 200 24=344。
整整三百四十四門各型重炮。
在1935年夏天的這個清晨,在川南這片土地上,擺開了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毀天滅地的陣勢。
龍嘯雲看著這片鋼鐵森林,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名將”的運籌帷幄或精妙算計。
穿越前,他不過是個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為房貸發愁。
他不懂什麼迂迴包抄、斬首突擊、心理戰。
係統給他的,是每月重置的炮彈、兵力,是不懼傷亡的士兵。
那麼,他的戰術就隻有一個——
用絕對過剩的火力,把敵人,連同他們賴以頑抗的地形工事,一起轟成齏粉!
“炸!給老子往死裡炸!炮彈管夠!炸到他們舉白旗,炸到他們粉身碎骨!開火!!!”
他對著無線電的嘶吼,簡單,粗暴,卻點燃了炮兵陣地上每一個士兵血管裡最原始的戰鬥慾望。
命令落下的瞬間——
轟!!!!!!!!!!!!!!!!!!!!!!!!!!
那不是一聲炮響。
是三百四十四頭被禁錮已久的洪荒凶獸,在同一瞬間,掙脫所有枷鎖,向著同一個方向,傾瀉出全部暴虐與毀滅慾望的、滅世般的集體咆哮!
三百四十四個炮口,同時噴射出熾烈的膛焰!
橘紅色的火舌連成一片,瞬間形成了一道寬達三公裡、不斷明滅閃耀的恐怖火牆!
那光芒如此刺目,彷彿有人在地平線上強行點燃了第二輪太陽,將東方的天空徹底染成了一片翻滾沸騰的煉獄火海!
巨大的、連綿不絕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瘋狂後坐。
復進機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嘶鳴。
炮輪下的泥土被犁出深深的溝壑,整片大地如同發生了持續不斷的高強度地震,瘋狂地上下起伏、左右搖晃!
站在地上的人,感覺不是大地在震動,而是自己站在一張被巨力不斷抖動的毛毯上!五臟六腑都跟著一起震顫!
三百四十四發重磅炮彈,拖著死神獰笑的、刺破所有人耳膜的尖嘯,撕裂冰冷的空氣。
它們在空中劃出無數道橘紅色的、令人絕望的死亡彈道,如同神話中後羿射出的、遮天蔽日的末日流星雨,朝著長江對岸,朝著瀘州城南那綿延數十裡、劉湘苦心經營三個月的川軍防線,狠狠地、爭先恐後地、覆蓋性地砸了下去!
“轟隆隆——!!!”
三十裡外的瀘州城內,房屋的瓦片嘩啦啦成片往下掉落。
桌上的杯盞跳動摔碎,百姓驚恐地趴在地上,緊緊捂住耳朵,年幼的孩子放聲大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感覺天塌了,地裂了,世界末日降臨了。
瀘州城南,第一道防線,三號主碉堡側翼戰壕。
川軍老兵王疤子蹲在戰壕裡,嘴裏叼著半截早已熄滅的紙煙,眯著眼,對身邊一個臉色發白、瑟瑟發抖的新兵蛋子唾沫橫飛:
“……怕個球!看見沒?咱這碉堡,一尺半厚的鋼筋水泥!民國二十年劉總司令花大價錢從上海請人修的!炮彈打上來,就是個白印子!”
“外麵那反坦克壕,深一丈,寬兩丈,他龍嘯雲的鐵王八來了也得栽裏頭!還有這縱橫交錯的戰壕、暗堡、鐵絲網、地雷陣……不是老子吹,這瀘州防線,固若金湯!”
“他龍嘯雲就算有炮,還能把咱們這幾十裡地,從南到北翻過來炸一遍不成?”
新兵看著老兵鎮定的樣子,似乎安心了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剛要說話——
嗚————!!!!
淒厲到極致的、彷彿無數厲鬼同時尖嚎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頭頂的天空,如同冰水般傾瀉而下!
那聲音密集、重疊、尖銳,瞬間就塞滿了耳朵,壓過了心跳,讓人頭皮發麻,靈魂戰慄!
王疤子的話戛然而止,嘴裏的煙頭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天,亮了。
不是太陽升起的那種亮。
是無數團熾烈到無法形容的橘紅色火球,在視野所及的整個天空、整個長江對岸的地平線上,同時炸開的、毀滅性的亮光!
那光芒如此強烈,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眼前隻剩一片灼痛的白!
緊接著——
轟!!!!!!!!!!!!!!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天崩地裂!地動山搖!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被連綿不絕、分不清點的、恐怖到極致的爆炸轟鳴徹底吞噬!
那不是一聲兩聲,是幾百聲、幾千聲爆炸在同一秒內爆發,匯聚成的、足以震碎山河、撕裂靈魂的毀滅交響樂!
王疤子感覺不是耳朵在聽,是整個身體、每一根骨頭、每一塊內臟,都在被這恐怖的聲浪瘋狂撕扯、捶打!
他“哇”地噴出一口帶著胃液的酸水,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身邊的戰壕壁,泥土簌簌落下,裂縫像蛛網般蔓延!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扭過頭,看向幾十米外那座他剛剛吹噓過的、一尺半厚的鋼筋水泥主碉堡。
他看到一發拖著尾焰的粗壯黑影——150毫米重炮炮彈,如同天神的審判之錘,精準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碉堡頂蓋的正中央!
轟隆——!!!
一團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火球,瞬間將整個碉堡吞噬!
堅硬的鋼筋水泥,在超過3000度的高溫和能夠撕碎鋼鐵的衝擊波麵前,脆得像一塊風乾的餅乾!
碉堡不是被炸塌,是被直接炸碎、炸飛!
破碎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鋼筋、連同裏麵一個班十幾名士兵的殘肢斷臂、武器零件,被混合在一起,拋向數十米高的空中,然後如同垃圾般紛紛揚揚地砸落下來!
碉堡,連同裏麵的所有人,在炮彈命中的瞬間,就從地球上被抹去了。
原地隻剩下一個冒煙的、邊緣還在流淌熔融水泥的巨坑。
王疤子獃獃地看著那個巨坑,看著天空中還在飄落的、帶著焦糊味的碎屑和血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耳朵裡隻有尖銳的耳鳴和永無止境的爆炸轟鳴。
他賴以自豪的“固若金湯”,他堅信能擋住任何進攻的“永備工事”,在龍嘯雲這根本不講道理、不計成本、彷彿炮彈不要錢般的重炮飽和覆蓋下,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這不是打仗。
這是屠殺。
是工業文明對農業文明、是現代化鋼鐵火力對舊式土木工事的、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王疤子腿一軟,癱倒在戰壕裡,褲襠一熱,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
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