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二十一日,下午。
昆明,五華山,滇黔綏靖公署大會議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會議室裡靜得落針可聞,與上午入城式山呼海嘯的喧囂,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旅級以上軍官。
德械主力團的團長、營長們神情冷峻,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出鞘的鋼刀,隻等一聲令下便斬向敵人;
保安旅的旅長、團長們正襟危坐,眼神裡是尚未完全消退的震撼,和近乎虔誠的狂熱。
上午那場持續三小時、七萬五千德械精銳浩蕩入城的景象,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進了每個人的腦海。
那不是簡單的視覺衝擊,是對“力量”二字的徹底重塑。
所有曾經的小心思、搖擺、暗藏的僥倖,都在那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和沉默肅殺的步兵方陣麵前,被碾得粉碎。
龍嘯雲坐在主位。
一身墨綠色將官禮服,肩章上的兩顆將星,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
他沒有半句開場白,直接示意001拉開牆上巨大的西南作戰地圖。
“諸位。”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冷靜與精準,“上午,你們都看到了我們的力量。現在,是讓這力量說話的時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手中的金屬指揮棒尖端,精準地點在了川南瀘州的位置。
“劉湘,八萬川軍,據守瀘州,依託長江天險,構築三道防線,意圖以逸待勞,阻我於川南。”
指揮棒移動,劃過黔桂、滇桂邊境。
“白崇禧,精銳第七軍,陳兵桂北隘口,伺機而動。”
“陳濟棠,十萬粵軍,正緩慢北移,觀望風向。”
“三路聯軍,總兵力號稱二十餘萬,看似聲勢浩大。”
龍嘯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指揮棒重重敲在地圖上。
“但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我們的目標,不是跟他們耗,不是打成爛仗。是集中絕對優勢兵力,以雷霆萬鈞之勢,砸碎其中最硬的一塊骨頭——劉湘的八萬川軍!”
“具體部署如下——”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中路主攻集群,由我親自指揮。”
指揮棒在瀘州位置畫了一個圈。
“下轄:德械主力第一、第二、第三,全部三個步兵團,共計七萬五千人。
配屬:坦克營全部九十輛坦克,重炮旅全部二十四門150毫米加農炮、九十門150毫米重炮,師屬炮兵全部一百二十門105毫米榴彈炮、二百八十八門75毫米山炮/步兵炮,裝甲偵察營全部一百五十輛輪式裝甲車,以及全部工兵、通訊、高炮單位。”
“任務:星夜開拔,全速向川南瀘州推進。採用步坦協同、重炮先行、快速突破的閃電戰戰術,不惜一切代價,三日之內,必須徹底擊潰劉湘主力,攻佔瀘州!”
“二、左翼防禦集群,由德械獨立步兵團團長指揮。”
指揮棒移向黔桂邊境。
“下轄:獨立步兵團,高炮團主力,裝甲車一個連,保安第一旅全部一萬兩千人。”
“任務:即刻進駐黔桂邊境所有險要隘口,構築縱深防禦陣地。白崇禧的鋼七軍敢越境一步,無需請示,立刻以重炮覆蓋打擊,堅決將其擊退,牢牢鎖死桂軍北進通道!”
“三、後方守備及支援集群,由盧漢統一協調。”
指揮棒在滇黔兩省腹地劃過。
“下轄:保安第二旅、第三旅,合計兩萬三千人。配屬部分輕型火炮、輜重車輛。”
“任務:全麵負責兩省境內殘匪清剿掃尾,確保後方治安。建立並維護從昆明至川南前線三條主要補給線,組織民夫、車輛,保證彈藥、糧秣、油料、藥品等所有作戰物資,源源不斷送抵前線,不得有絲毫延誤!”
部署清晰,層次分明。
七萬五千德械精銳作為無堅不摧的鐵拳,直搗黃龍;
一翼以精銳配合保安旅固守,拒止側翼威脅;
後方以保安旅全力保障,解除後顧之憂。
完全發揮己方裝備、人員、戰術的絕對優勢,要打一場乾淨利落、目標明確的殲滅戰。
命令下達完畢,會議室裡一片肅然。
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砰!”
盧漢第一個猛地站起來,臉膛因為激動漲得通紅,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主席!卑職願為先鋒!保安旅上下,必誓死保障糧道暢通,絕不讓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若有一粒米、一發彈延誤,盧漢提頭來見!”
“嘩啦!”
王老栓、趙大疤等一眾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保安旅軍官,齊刷刷起身怒吼:
“謹遵主席將令!誓死完成任務!人在糧道在!”
德械主力的軍官們依舊麵無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們同時起立,動作整齊劃一,聲音冰冷而堅定:
“主力集群,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碾碎一切敵人。”
整個會議室,被灼熱的、幾乎要沸騰的戰意徹底充斥。
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地投向主位,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龍嘯雲看著這些被徹底點燃的部下,微微點頭。
他抬手,向下虛壓。
沸騰的聲浪,瞬間平息。
“很好。”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掃過每一張充滿戰意的麵孔,聲音沉靜,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
“記住,此戰,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快,贏得狠,贏得讓所有還在觀望、甚至心懷不軌的人,從骨子裏感到恐懼!”
“今夜子時,中路主力集群,準時開拔!”
“左翼、後方集群,同步行動!”
“此戰之後,我要讓全西南,乃至全中國都看清楚——”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
震耳欲聾的應諾聲,幾乎要掀翻會議室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