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上午八時整。
昆明城東,主幹道。
晨曦徹底驅散了夜幕,金紅色的朝陽潑灑在春城的街道與屋頂上,給每一塊青石板、每一片屋瓦,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今日的昆明,氣氛截然不同。
從東城門直至城市中心五華山,長達數裡的主幹道兩側,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士兵用木柵和繩索拉出了警戒線,卻擋不住百姓們高漲的熱情。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許多拄著柺杖的傷兵,都擠在屋簷下、牆頭上、臨街二樓的窗戶後。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朝著東邊張望。
臉上寫滿了好奇、興奮,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湧動。
“聽說了嗎?龍主席從外麵帶回來好幾萬兵!個個都是鐵打的!”
“何止!我小舅子在城防司令部當差,說親眼看見東郊停滿了鐵王八!炮管子比水缸還粗!”
“赤水河邊就是這些人打的吧?一天滅了十二萬中央軍!了不得啊!”
“這下好了!有這樣的兵守著,看誰還敢來欺負咱們雲南人!”
突然!
東邊天際線下,傳來了沉悶的、連綿不絕的、彷彿大地心跳般的轟鳴!
“來了!來了!”
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騷動,所有人都往前擠了擠,眼睛瞪得溜圓。
首先進入視野的,是作為先導和警戒的輪式裝甲車隊。
整整三十輛Sd.Kfz.231重型裝甲車,塗著標準的德軍灰綠色三色迷彩。
車頂的旋轉炮塔上,20毫米KwK30機關炮炮口指天,在朝陽下反射著幽冷的、死亡的光澤。
它們排成整齊的三列縱隊,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沉重的輪胎碾過路麵,帶著一種無堅不摧的氣勢,緩緩駛入城門洞,駛上昆明的主街。
鋼鐵!
冰冷、厚重、充滿力量感的鋼鐵巨獸!
許多百姓一輩子都沒見過一輛汽車,更別說如此眾多的裝甲戰車。
人群瞬間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隻剩下裝甲車引擎的轟鳴,在耳邊不斷回蕩。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下意識地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裏,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
裝甲車隊之後,是真正的主角之一——坦克營。
整整九十輛坦克!
分為兩個梯隊。
前麵是六十輛PanzerIIIAusf.H,扁平的炮塔,細長的50毫米炮管,在朝陽下閃著寒光。
後麵是三十輛體型稍大、短粗炮管的PanzerIVAusf.D。
它們排成四路縱隊,沉重的履帶嘩啦啦滾動,碾過路麵時,整個大地都在隨之微微震顫!
鋼鐵的履帶、厚重的傾斜裝甲、粗壯的炮管……
組成了一道望不到頭的鋼鐵城牆,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緩緩向前推進。
“老天爺……這……這麼多鐵烏龜……”
“這炮……一炮不得把城牆轟塌了?”
“難怪……難怪中央軍打不過……”
百姓們低聲驚嘆,許多人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製地發軟。
那不僅僅是視覺衝擊,更是心靈上的絕對威懾。
坦克的轟鳴尚未遠去,更大的“鋼鐵交響樂”,開始了——重炮部隊。
打頭的,是二十四輛用大型半履帶牽引車拖曳的龐然大物——sK18/40150毫米加農炮!
近十米長的炮管,需要專門的支架支撐。
粗壯的炮身、複雜的駐退復進機構,無不彰顯著其恐怖的遠端打擊能力。
一門,兩門,三門……
整整二十四門這樣的戰略重炮,緩緩駛過。
彷彿二十四尊移動的鋼鐵巨神,在朝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接著,是九十門用卡車牽引的sIG33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身短粗,卻蘊含著撕裂陣地的駭人威力。
再後麵,是排成四路縱隊的、由卡車拖曳的120門leFH18105毫米榴彈炮。
最後,是數量更多的、各種型號的75毫米山炮、步兵炮……
炮車一輛接著一輛,彷彿沒有盡頭。
粗壯的炮管指向天空,在陽光下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屬森林。
車輪滾滾,引擎轟鳴,地麵持續震顫。
足足走了近四十分鐘,重炮佇列的尾部,才從城門洞完全出現。
路邊一位前清時中過舉人、見多識廣的老學究,拄著柺杖,鬍鬚都在發抖,喃喃道:
“老夫……老夫活了七十有三,自詡讀過幾本史書,見過些世麵……可這般軍容,這般火炮……便是強漢之鐵騎,盛唐之玄甲,恐也……恐也難以企及啊!此真乃虎狼之師,王霸之資!”
重炮的震撼尚未消化,真正的步兵洪流,到來了。
“謔!謔!謔!”
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皮靴踏地聲,由遠及近。
如同無數麵巨鼓在同時擂響,震得人心臟都跟著共鳴。
首先入城的,是步兵方陣的先導營。
三個營,三千名生化人士兵,排成極其嚴整的方隊,邁著標準的普魯士正步,如同一個人般前進。
灰綠色的M35鋼盔下沿齊平,上了刺刀的Kar98k步槍,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指前方。
槍刺在朝陽下,匯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流動的寒光。
他們的步伐、擺臂、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整齊得令人窒息。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平視前方,冰冷,堅定,無視兩側山呼海嘯般的人群。
一個,兩個,十個……三十個……七十五個步兵營方陣,接連不斷,浩浩蕩蕩。
如同灰色的鋼鐵洪流,漫過街道,向著城市中心滾滾而去。
沒有喧嘩,沒有口號。
隻有那整齊到恐怖的踏步聲,和一種沉默的、卻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最初的震撼過後,是狂熱的崇拜與安心。
“龍主席萬歲!”“西南邊防軍威武!”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老人跪倒在地,朝著隊伍方向磕頭,淚流滿麵。
他們不懂什麼戰術裝備,但他們看得懂強大,感受得到安全。
有這樣一支軍隊在,天塌不下來!
一個在匪患中失去所有親人的老漢,死死攥著上個月分到的新糧袋,看著行進的隊伍,渾濁的眼裏,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
觀禮台上,盧漢、以及眾多保安旅、原滇軍投誠軍官,站得筆直。
看著眼前這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一個個渾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
盧漢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我盧漢……打了一輩子仗,從護國戰爭打到今天……從未見過……不,從未想像過,世上竟有如此軍隊!這根本不是兵,這是……這是殺戮機器!”
旁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此刻也紅了眼眶,不是怕,是激動:
“值了!這輩子能跟著這樣的主帥,看到這樣的兵,死了他孃的也值了!川軍?桂軍?他們算個屁!”
那些之前對龍嘯雲陽奉陰違,甚至暗中與川軍、南京聯絡的昆明士紳、舊政府官員,被“請”到路邊特定區域“觀禮”。
此刻,他們麵如死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看著那一門門重炮,一輛輛坦克,那沉默如山、卻散發著無盡殺意的步兵海洋。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愚蠢與可笑。
什麼倚老賣老,什麼地頭蛇,什麼暗中串聯……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統統都是笑話!
上午十一時許,最後一批後勤輜重車輛駛過主幹道。
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入城儀式,終於臨近尾聲。
七萬五千名生化人精銳,在五華山前的巨大廣場及周邊街道,完成了最終集結。
放眼望去,灰綠色的鋼盔如同無邊無際的森林,槍刺如林。
坦克、重炮、裝甲車分佈其間,沉默,肅殺,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連戰馬都彷彿被這氣氛感染,不敢嘶鳴。
龍嘯雲出現在五華山公署主樓的陽台上。
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墨綠色將官禮服,金色綬帶,勳章閃耀。
金紅色的朝陽,完整地灑在他身上,宛如神祇降臨。
他俯瞰著腳下這支屬於他的、前所未有的鋼鐵雄師,緩緩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普魯士軍禮。
“唰——!”
廣場上,七萬五千名士兵,如同一個整體,同時舉槍致敬!
槍托撞擊靴筒的聲音,匯成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平地驚雷,在昆明城上空久久回蕩!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七萬五千個胸腔中同時迸發。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西南邊防軍——”
“誓死效忠龍主席!!!”
“效忠!!效忠!!效忠!!!”
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掠過廣場,掠過街道,掠過整個昆明城。
樹木為之低頭,飛鳥驚惶遠遁。
所有聽到這吶喊的人,無論士兵、百姓、官員、間諜,無不心神劇震,血脈賁張。
或激動戰慄,或恐懼欲死。
龍嘯雲放下手,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無需多言。
這力量本身,就是最好的宣言。
浩蕩入城,封神時刻。
從這一刻起,“龍嘯雲”與他的“七萬五千鋼鐵雄師”,將成為西南大地,乃至整個民國,再也無法忽視、無法撼動的終極存在。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遠超入城隊伍行進的速度,向著四川、廣西、廣東、南京……乃至全國、全世界,瘋狂擴散開去。
西南的天,在七萬五千鋼鐵雄師的履帶和腳步聲中,徹底、不可逆轉地改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