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六日至六月十日。
黔北各地,以山溝村為起點。
剿滅三大匪巢的硝煙尚未散盡,另一場無聲卻更震撼的變革,已隨著龍嘯雲親筆簽署的政令,如春雨般灑向滇黔兩省千瘡百孔的土地。
滇黔綏靖公署政務處起草、龍嘯雲親自審定的新政,以白紙黑字、鮮紅大印,貼滿了縣城鄉鎮。
生化人宣傳隊深入深山老寨,一字一句念給百姓聽,沒有半句虛言:
一、減租減息,廢苛捐。
田賦減半,地主收租最高不得過三七分——地主三,佃戶七。
所有軍閥、土豪私設的捐稅,一律廢除。
違者嚴懲,家產充公。
二、分糧濟困,安民生。
剿匪繳獲糧食錢財,除軍需外,全部分給饑民、難民、無地佃農。
鰥寡孤獨,皆有所養。
三、興辦新學,啟民智。
每縣一所公立小學,男女孩童免費入學,書籍公署供給。
特困孩童,按月補貼口糧。
四、以工代賑,修路通衢。
公署撥款修路,招募流民、貧民參與,管吃管住,工錢日清月結。
路通,商通,民富,國防穩。
佈告之下,是龍嘯雲力透紙背的簽名,與那方燙金的滇黔綏靖公署主任大印。
初時,百姓隻是遠遠望著,眼神麻木,將信將疑。
官府的話,他們聽了一輩子,哪一次不是畫餅?
哪一次不是變著法子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
但這一次,天,真的變了。
山溝村。
張老栓領到的米與布,僅僅是開始。
第二天,幾名穿中山裝的政務員,帶著士兵挨家挨戶登記。
態度溫和,說話算數,不搶不拿,不凶不橫。
張老栓家,登記兩人。
當場分到五畝河邊良田的租種權,佃契上白紙黑字:
三七租,頭一年借種子農具,秋收歸還,絕不多收一粒糧。
政務員拍著他的手:
“老伯,誰敢多收租,拿著這張紙,去縣裏告,去昆明告,我給你做主。”
張老栓攥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有地種了。
吃飽飯了。
剩下的糧食,是自己的了。
這不是夢。
築路隊很快開進鄉裡。
告示貼在土牆:
管三餐糙米飯,十天一頓肉,一天十個銅子,絕不拖欠。
第一批漢子猶豫著報名。
傍晚回來,每個人手裏攥著沉甸甸的銅錢,肚子吃得滾圓。
訊息一傳開,報名的隊伍排到了山外。
土路一米一米向大山深處延伸。
山貨能出去,鹽巴能進來,兵能守在村口,土匪再也不敢靠近。
村裡殘破的房屋被修繕,掛起山溝村公立小學的木牌。
先生溫和,不收學費,中午還給孩子熬粥。
朗朗讀書聲,第一次刺破這片百年死寂。
張老栓的日子,翻天覆地。
不再啃觀音土,不再剝樹皮。
老孃能喝上稠粥,穿上新縫的粗布衣裳。
他天不亮上工,揮汗如雨,心裏卻暖得發燙。
休息時,他望著山路延伸的方向,喃喃低語。
鄰居問他念什麼。
他憨厚一笑:
“給龍主任……祈福。”
這樣的變化,在黔北、滇東北遍地開花。
百姓不懂政治,隻懂三件事:
碗裏有飯,身上有衣,夜裏能睡安穩覺。
“龍主任”“龍青天”這幾個字,成了百姓心中的活菩薩。
無數人家在窩棚裡立起長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願他長命百歲。
虛無縹緲卻重如泰山的民心,正以海嘯之勢,湧向龍嘯雲。
昆明公署。
龍嘯雲看著各地簡報,麵色平靜。
他對001道:
“打天下靠槍,坐天下靠心。
槍炮能平一時之亂,隻有百姓吃飽穿暖有活路,這江山,才真正穩如泰山。”
指尖點在剿匪進度表上:
“剿匪不能停。
漏網之魚,必須殺絕。
隻有匪凈,政通,民安,我給西南的太平,纔算是真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