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一頒佈,底下立刻就有人敢往槍口上撞。
青岩鎮首富、大地主王懷安,還有鎮長李富貴,當著政務員的麵,對著龍嘯雲的政令點頭哈腰,滿口“誓死遵從龍主任法令,絕不敢有半分違逆”。
一轉身,關上門,臉就徹底沉了下來。
當晚,王懷安大宅的密室裡,煙霧繚繞。
幾個本地士紳、舊吏圍坐一桌,煙槍、酒罈擺了滿地,滿屋子都是輕蔑與不屑。
王懷安灌了口酒,把政令佈告往地上一啐,滿臉陰狠:
“龍嘯雲?一個二十齣頭的毛頭小子,打了兩場勝仗,就真以為自己是西南的土皇帝了?減租減息?廢苛捐?簡直是異想天開!”
李富貴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主任年輕,不懂咱們這地界的規矩。
泥腿子就是賤骨頭,不壓著、不刮著,他們就敢蹬鼻子上臉。
他在昆明當他的青天老爺,咱們在青岩過咱們的日子。
明麵上咱們順著他,暗地裏該收的租、該征的捐,一分都不能少!”
旁邊一個劣紳跟著附和:
“說得對!等他跟川軍、桂軍打起來,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咱們這山溝溝?
到時候,這些泥腿子還不是任由咱們搓圓捏扁?
他龍嘯雲還能長著千裡眼,盯著咱們青岩鎮不成?”
“哈哈哈,說得對!”
“一個外來戶,也想管咱們的地頭?做夢!”
一群人打定了主意:表麵唯唯諾諾,暗地裏陽奉陰違,該怎麼盤剝百姓,還怎麼來。
第二天,他們就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政令明明白白寫著三七租,王懷安逼著佃戶依舊交七成租子,誰敢說半個不字,當場就派家丁抄家、打砸、捆人。
政令寫著廢除所有苛捐雜稅,李富貴轉頭就換了個“治安捐”的名目,挨家挨戶強征,交不上就搶糧、牽牛、扒房。
短短三天,青岩鎮就出了人命。
張老漢的兒子,因為不肯交私設的“門戶捐”,被王懷安的家丁拖到村口,活活打死,屍體扔在路邊,連口薄棺都不給。
王寡婦家最後一點過冬的糧種被搶光,男人急火攻心,一口血噴出來,當天夜裏就弔死在了屋樑上,留下孤兒寡母哭天搶地。
還有農戶不肯加租,被家丁打斷了雙腿,躺在破屋裏等死,連口水都喝不上。
百姓怕,恨,卻又不敢聲張。
以前告官,官紳本就是一家,最後死的、慘的,還是告狀的人。
直到這天夜裏。
幾個實在活不下去的村民,揣著血衣,冒著被抓的風險,連夜跑出青岩鎮,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貴陽城,跪在路邊巡邏的生化人士兵麵前,哭得頭破血流,額頭磕出了血:
“長官!救命啊!求你們給我們做主啊!
王懷安、李富貴根本不遵龍主任的政令!
暗地裏加租加稅,打死了人啊!我們活不下去了!”
狀紙和血衣,一層層往上遞。
不到半個時辰,就擺在了昆明五華山公署,龍嘯雲的辦公桌上。
龍嘯雲坐在桌前,先看了狀紙,又翻了搜出來的賬本副本、人證證詞,最後拿起那件沾著乾涸血跡的破衣。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001站在一旁,能清晰地看到,龍嘯雲捏著血衣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下一秒。
“哐當!”
龍嘯雲猛地起身,一把將麵前的紅木辦公桌掀翻!
筆墨紙硯、檔案卷宗摔了滿地,硯台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瓣,墨汁濺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積壓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粗口帶著滔天的殺意,炸響在辦公室裡:
“狗娘養的東西!!”
“老子前腳剛頒佈的政令,後腳就被這群雜碎當成擦屁股的廢紙!”
“減租減息、廢苛捐、安民生,老子說的話,在他們眼裏就是放屁?!”
“tmd當我龍嘯雲是紙老虎嗎?!當老子手裏的槍是燒火棍?!當老子這個滇黔綏靖公署主任,是個任他們糊弄的擺設?!”
他猛地轉頭,看向001,眼神裡的殺意濃得幾乎要滴出來,像極了前明洪武大帝肅貪時的狠厲決絕:
“前明洪武皇帝說過,元失天下,失在寬縱,失在吏治敗壞,失在豪強欺民、貪官汙吏橫行!所以洪武爺治貪,用重典,行峻法,剝皮實草,尚且殺不絕天下貪官!”
“今日我龍嘯雲在西南,就敢學洪武皇帝!”
“亂世用重典,治貪當用猛葯!這群雜碎敢伸手害民,敢違我政令,我就敢殺!”
他一腳踹開身前的椅子,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光:
“001!”
“屬下在!”001立刻立正,渾身凜然。
“傳令!生化兵第一連,保安旅一個整營,立刻開赴青岩鎮!”
“把王懷安、李富貴,還有所有參與盤剝百姓、陽奉陰違的劣紳、惡吏、狗腿子,全部鎖拿歸案!”
“敢反抗的,不用請示,就地格殺!”
“另外,給我徹查!貴陽周邊所有縣鎮,但凡有敢違我政令、盤剝百姓的,不管是士紳還是官吏,一律拿下!一個都別放過!”
“老子要清洗!一遍洗不幹凈,就洗兩遍!兩遍洗不幹凈,就洗三遍!殺!殺到沒人敢再伸手!殺到沒人敢再把我的政令當廢紙!殺到這西南地界,再沒人敢把百姓的命當草芥!”
“是!屬下立刻執行!”
命令下達,雷霆萬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