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三日,拂曉。
婁山關下。
晨霧如薄紗,裹著巍峨險峻的群山。
東方天際剛撕開一道魚肚白的冷光,把山巒的輪廓描出一道淡金色的邊。
鳥鳴聲清脆,卻被一種低沉的、金屬摩擦和引擎怠速的嗡鳴,壓得支離破碎。
山腳下,一處經過精心偽裝和加固的炮兵觀測所裡。
龍嘯雲放下手中的炮隊鏡,鏡片上還沾著晨霧的濕氣。
他身邊,站著生化人第一團團長和重炮營營長,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目標區域,最後複核完畢。”觀測員低聲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
龍嘯雲看了看腕錶,時針精準地指向五點三十分。
“開始吧。”
四個字,平靜無波,卻像一道驚雷,拉開了這場犁庭掃穴的序幕。
命令通過有線電話,瞬間傳達到後方山穀中的炮兵陣地。
“全炮位注意!目標:婁山關匪巢核心區,一號至五號坐標點!榴彈,瞬發引信!”
“開火!”
轟!轟!轟!轟!轟!……
首先怒吼的,是十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
粗短的炮管噴吐出數米長的烈焰,瞬間撕碎了清晨的薄霧。
熾烈的火光重炮犁山半邊天都染成了滾燙的橘紅,沉重的炮彈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劃出高高的弧線,然後如同天神投下的巨錘,狠狠砸向數裡外、隱藏在峭壁和森林後的匪巢核心區域!
緊接著,十五門leFH18型105毫米榴彈炮加入了這場毀滅的合唱!
更密集的彈雨,潑灑向預設的匪徒聚集點、工事、隘口。
轟隆隆——!!!
地動山搖!
群山迴響!
第一輪齊射的炮彈,大部分落在了匪巢外圍的哨卡、簡易工事和暴露的營房上。
木質哨樓在火光中瞬間粉碎,岩石壘砌的工事被炸得四分五裂。
躲在裏麵的匪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漫天血雨。
“炮擊!是炮擊!龍嘯雲真的來了!!”
僥倖未死的外圍匪徒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核心溶洞方向逃竄,連手裏的槍都扔在了半路。
溶洞聚義廳裡,穿山甲被劇烈的震動和爆炸聲驚醒,衣衫不整地沖了出來,臉色煞白。
“怎麼回事?!哪打炮?!”
“大當家!是山下!是龍嘯雲的重炮!打……打進來了!”一個匪徒滿臉是血地滾進來報告,聲音抖得像篩糠。
“放屁!他的炮怎麼能打這麼遠?打這麼準?!”穿山甲又驚又怒,歇斯底裡地吼道。
但他話音未落——
轟!轟!轟!
幾發105毫米榴彈炮炮彈,修正了引數後,精準落在了溶洞入口附近!
爆炸的氣浪衝進洞內,將火把瞬間吹滅大半。
碎石簌簌落下,砸得匪徒們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向洞內躲閃。
穿山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他終於意識到,這次來的,和以前那些隻會用迫擊炮、小口徑山炮瞎轟一氣的官軍,完全不同!
“進洞!都進內洞!快!”他嘶聲吼道,帶頭向溶洞深處鑽去。
匪徒們如同受驚的老鼠,跟著他湧向黑暗的溶洞深處,把自己關進了這個他們經營了二十年的“鐵桶”裡。
炮擊,沒有停止。
反而更加精準,更加密集。
觀測氣球緩緩升空,前線的生化人偵察兵,利用電台將匪徒的動向、溶洞可能的薄弱點,實時傳回炮兵指揮所。
“目標:溶洞上方山體,岩層較薄區域。榴彈,延期引信!放!”
轟!轟隆!
炮彈不再單純轟擊洞口,而是試圖鑽透山體!
雖然厚重的岩層,極難被105毫米炮彈直接炸穿,但劇烈的震動和爆炸,讓整個溶洞內部,如同發生了持續的地震。
鐘乳石斷裂砸下,石壁開裂,粉塵瀰漫。
躲在深處的匪徒,被震得東倒西歪,許多人口鼻出血,耳膜破裂,發出絕望的哭嚎。
炮擊,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當炮聲終於開始向兩側延伸,重點轟擊可能的逃竄路線和外圍支援點時——
“步兵!衝鋒!”
命令落下。
生化人第一團的士兵,如同灰色的幽靈,從各個預先偵查好的、炮火開闢出的通道,躍出隱蔽處。
三人一組,呈標準的散兵線,向著硝煙瀰漫、一片狼藉的匪巢核心區,發起了衝鋒。
沒有吶喊。
隻有急促而整齊的皮靴踏地聲,和槍械保險開啟的輕微“哢噠”聲。
他們的戰術動作,精準、迅猛、無情。
遇到殘存工事,手榴彈開路,機槍掩護,突擊步槍清掃。
遇到躲在岩石後、廢墟裡的零星匪徒,精準的點射,槍槍咬肉。
遇到試圖集結反抗的小股匪徒,則毫不留情地用衝鋒槍和手榴彈,進行無死角覆蓋。
推進速度,快得驚人。
溶洞入口處,幾十個悍匪在幾個小頭目的督戰下,依託殘破的工事和洞內地利,用機槍死死封鎖了入口。
沖在最前麵的一個生化人班,兩人被子彈擊中倒下。
但剩下的人,沒有絲毫停頓。
班長打了個手勢,兩名士兵從側麵迂迴,利用岩石掩護接近,連續投出煙霧彈。
濃煙瞬間升起,遮擋了洞內匪徒的視線。
同時,後方跟進的一個戰鬥小組,用繳獲的日製擲彈筒,向洞內發射了幾發榴彈。
轟!轟!
爆炸在洞內狹窄空間,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機槍瞬間啞火。
“上!”
煙霧尚未散盡,生化人士兵已挺著刺刀沖入洞內。
短促激烈的交火聲、慘叫聲、刺刀入肉的悶響,在溶洞中不斷回蕩。
不到五分鐘,洞口守軍被全殲。
部隊迅速向內洞推進。
溶洞內地形複雜,岔路極多,伸手不見五指。
但生化人士兵,彷彿自帶夜視能力——他們裝備了少量繳獲的德製早期夜視器材,和強光手電。
配合默契,交替掩護,逐段清剿。
遇到岔路,立刻分兵。
遇到匪徒依託石筍、鐘乳石掩體頑抗,槍榴彈、手榴彈直接解決問題。
穿山甲帶著最後幾十個死忠,退到了溶洞最深處一個狹窄的、有地下暗河穿過的“水洞”裡。
他企圖負隅頑抗,甚至想過從暗河潛水逃走。
可生化人士兵,早已把所有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投降!我們投降!”
眼看退路被徹底堵死,身邊的死忠越打越少,穿山甲終於崩潰,嘶聲對著洞外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枚冒著白煙、滾落到他腳邊的M24長柄手榴彈。
轟!
爆炸的火光,短暫照亮了黑暗的水洞。
也吞噬了黔北最大匪首,最後的身影。
六月三日,黃昏。
槍聲徹底平息。
001向已移駐至婁山關前指的龍嘯雲彙報:
“旅長,婁山關剿匪戰鬥結束。匪首‘穿山甲’確認被擊斃。斃傷匪徒九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解救被擄百姓四百餘。我軍陣亡四十一人,重傷十二人。繳獲槍支、物資正在清點。”
龍嘯雲微微點頭,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匪首首級,懸掛關隘示眾三日。”
“被擄百姓,妥善安置,發放糧食衣物,有家可歸者送返,無家可歸者,暫由當地保安旅收容。”
“陣亡將士,厚葬撫恤。”
“是!”
幾乎與此同時,川南黑風寨、滇東北烏蒙山的戰鬥報告,也陸續傳來。
黑風寨匪首“坐地虎”,試圖從後山懸崖用繩索逃跑,被埋伏的生化人狙擊手一槍打斷繩索,摔下深澗,屍骨無存,匪寨被徹底攻破。
烏蒙幫匪首“過山龍”生性狡猾,化裝成普通匪徒,想混入俘虜中矇混過關。
卻被生化人士兵通過體型、姿態和情報裡標註的細微傷痕,當場識別,格殺於俘虜佇列前。
至六月五日黃昏。
短短三天。
盤踞西南數十年的三大核心匪巢,被徹底犁平。
三大匪首盡數斃命,匪徒死傷、被俘超過五千人。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雲貴川交界數百裡山林。
那些幾十人、百來人的小股土匪,聽到“穿山甲被炮轟死了”、“坐地虎摔死了”、“過山龍被認出來打死了”的訊息,又看到三大匪巢方向連續幾天衝天的火光和沉悶的炮聲,全都嚇破了膽。
有的連夜解散,扔掉武器,躲進更深的山裏,再也不敢露頭。
有的覺得躲也不是辦法,主動下山,向進駐各縣的保安旅投降,隻求饒一條性命。
還有的,想投靠更遠的土匪,卻發現沿途關卡要道,都出現了穿著灰綠色軍裝、眼神冰冷的士兵在巡邏、設卡。
西南土匪百年未遇的滅頂之災,在龍嘯雲不計成本的重炮,和悍不畏死的生化人士兵麵前,轟然降臨。
六月六日,清晨。
山溝村。
朝陽刺破晨霧,金紅色的陽光灑進了這個破敗的小山村。
把那些搖搖欲墜的窩棚,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張老栓被一陣不同於往常的嘈雜聲驚醒。
他掙紮著爬起來,挪到窩棚口,向外望去。
隻見一隊穿著灰綠色軍裝、臂章上綉著交叉劍穗徽記的士兵,正在村裏的空地上忙碌。
他們帶來了糧食——真正的糧食,白花花的大米,黃澄澄的玉米麪!
還有成匹的粗布,一些簡單的藥品,整整齊齊地碼在空地上。
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將一袋米、一匹布、一小包鹽,放在了張老栓的窩棚口。
一個看著像軍官的年輕人,蹲下身,看著形容枯槁的張老栓,語氣溫和:
“老鄉,我們是龍主任的兵。婁山關的土匪,被我們剿了。”
“這是分給你的糧食和布。趕緊給你娘弄點吃的,做身衣裳。”
“等路修通了,會有人來幫你們重建房子,分田地。以後,再也沒有土匪敢來禍害你們了。”
張老栓獃獃地看著那袋米,又看看那軍官,再看看遠處婁山關的方向。
那裏,一麵深藍色的旗幟,正在清晨的風中獵獵飄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緩緩地、顫抖著伸出手,抓起一把冰涼、飽滿的米粒。
真實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不是夢。
不是觀音土。
是真的米。
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洶湧而下。
他猛地撲倒在地,對著那些士兵,對著婁山關的方向,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混著他嘶啞的、不成調的嗚咽:
“青天……青天啊……龍主任……龍青天……”
窩棚裡,他癱瘓的老孃,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發出了微弱的、含糊的呻吟。
朝陽越升越高,金紅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山溝村,也照亮了這片被黑暗籠罩了百年的土地。
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