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下午十四時三十分。
玉溪城北五裡,無名高地。
裝甲指揮車的車門被推開,龍嘯雲彎腰下車。
野戰服上還沾著從昆明疾馳而來的塵土,肩章的金星在烈日下,晃出刺眼的光。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既無長途奔波的疲憊,也無大戰將至的緊張。
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以及眼底那抹冰冷的、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銳利。
他根本沒把張少武這點烏合之眾放在眼裏。
在昆明與龍雲完成那場冰冷的“交接”後,他甚至連公署都沒進,便親率這支快速打擊部隊南下。
目的隻有一個:
以最猛烈的火力,最迅捷的速度,最殘酷的手段,將張少武叛軍碾成齏粉。
用這場雷霆掃穴,給全滇所有還在觀望、甚至心懷異誌的勢力,立下一個血淋淋的、不容置疑的規矩。
順我者,未必昌。
逆我者,必亡。
001如同影子般,無聲出現在他身側,立正彙報。
聲音清晰冰冷,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旅長,各部已全部就位,完成戰鬥準備。”
“重炮連,六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已進入一號預設陣地,完成射擊諸元標定。”
“主要打擊目標:玉溪北門城牆(厚度3.2米,青磚結構)、叛軍迫擊炮陣地(位於城西校場,約12門)、張少武指揮部(紅塔山製高點,有明顯天線)。”
“裝甲營,二十輛Sd.Kfz.231輪式裝甲車,已完成突擊陣型部署。”
“突擊路線:北門爆破缺口。支援任務:火力壓製城牆殘存火力點,突擊城內主幹道,分割叛軍。”
“生化人第一步兵團一營、二營,已完成兩翼迂迴部署,封鎖玉溪城東、西兩側出城要道。”
“突擊任務:裝甲營開啟缺口後,隨即入城清剿,重點目標:叛軍指揮節點、成建製抵抗部隊、軍統特務。”
“所有單位,通訊暢通,彈藥充足,士氣高昂,等待攻擊命令。”
龍嘯雲微微頷首,舉起望遠鏡,最後一次觀察玉溪城。
城牆不算高大,但在滇南也算堅固。
城頭上人影綽綽,機槍架設,旗幟雜亂。
能看出守軍正在慌亂地加強防禦,但隊形鬆散,動作遲緩,滿是色厲內荏的慌亂。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紅塔山方向。
那裏是玉溪城的製高點,一座三層的中式閣樓,頂上豎著天線,周圍有明顯加固的工事。
望遠鏡視野裡,甚至能看到幾個軍官模樣的人,正在閣樓上指指點點。
其中一個光著膀子的身影,格外顯眼。
應該就是張少武了。
龍嘯雲嘴角,勾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對陣指揮官該有的表情,更像是一個獵人,看到了掉進陷阱裡,還在徒勞掙紮的獵物。
他放下望遠鏡,沒有再看那座城池。
也沒有下達任何“最後通牒”或“勸降”的命令。
對張少武這種已經公然撕毀勸降電、勾結外敵、放話要引中央軍入滇的叛徒,沒有必要浪費任何口舌。
“開始吧。”
龍嘯雲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標優先順序:一,摧毀城牆,開啟缺口;二,壓製並摧毀叛軍重火力;三,斬首敵指揮部。”
“重炮連,三輪急速射。裝甲營,炮擊結束後,立即突擊。步兵,跟進清剿。”
“我要在太陽落山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座在熱浪中微微扭曲的城池。
“看到玉溪城頭,換上我的旗。”
“是!”
001立正,眼中閃過一絲凜然殺意。
命令通過野戰電話和旗語,瞬間傳遍整個攻擊陣列。
高地後方,六門早已蓄勢待發的150毫米重炮,炮口緩緩進行最後微調。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鎖定了五裡外的那段城牆,那片校場,以及那座紅塔山。
炮兵陣地上,死一般寂靜。
隻有炮手們最後一次核對引數的低聲報數,和重型炮彈被推入炮膛時,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山雨欲來,風暴將至。
下午十五時整。
玉溪城頭,張少武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正在嗬斥手下加快佈防。
他不斷告訴自己,龍嘯雲不過是虛張聲勢,遠道而來,能有多大戰力?
隻要扛過第一波炮擊,等對方步兵攻城,就有機會……
嗚——!!!
淒厲到極致的尖嘯,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午後沉悶的空氣!
那不是一發炮彈的尖嘯,是六發!
六發重達38公斤的鋼鐵死亡,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撕裂長空,拖著死神獰笑的尾音,朝著玉溪城,狠狠砸下!
張少武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這是他在軍閥混戰生涯中,從未聽過的、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炮擊前奏!
“炮擊!隱蔽——!!!”
他聲嘶力竭的吼叫剛剛出口——
轟!!!!!!!!!!!!!!
轟!轟!轟!轟!轟!轟!
天,塌了。
地,裂了。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隻剩下一種顏色——熾白!
隻剩下一種聲音——毀滅!
六團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玉溪北門城牆的不同位置,同時猛然炸開!
衝天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長達百餘米的城牆段!
熾熱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垛口、女牆、城樓,如同沙灘上的沙堡,在無形的巨錘轟擊下,瞬間粉碎、崩塌、拋飛!
明朝遺留、號稱“三丈厚”的青磚城牆,在150毫米高爆榴彈的恐怖威力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磚石不是被炸碎,是被直接氣化、熔融!
靠近爆炸中心的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連人帶槍,在超過三千度的高溫和能夠撕碎鋼鐵的衝擊波中,徹底消失,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距離稍遠的守軍,被震得七竅流血,內臟碎裂,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拋下城牆。
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被掀飛到半空,扭曲成麻花。
磚石碎塊如同致命的霰彈,橫掃城頭,將僥倖未被直接炸死的士兵,打得千瘡百孔。
第一輪齊射的硝煙還未散盡,第二輪齊射接踵而至!
這一次,炮彈越過城牆,狠狠砸向城內。
城西校場,叛軍那十二門視為倚仗的滬造82毫米迫擊炮,剛剛被炮兵手忙腳亂地推出掩體,還沒調整好射界。
轟!轟!轟!
三發炮彈如同長了眼睛,呈品字形落在炮陣中央。
地動山搖!
彈藥堆被殉爆!
更加劇烈的爆炸,將整個校場變成了噴發的火山口!
破碎的炮管、扭曲的炮架、殉爆的炮彈、以及數十名炮兵的殘肢斷臂,被混合著泥土和烈焰,拋向數十米的高空,又如同血色暴雨般砸落!
僅僅兩輪齊射,十二門迫擊炮,全軍覆沒。
第三輪齊射,目標明確——紅塔山指揮部。
張少武在聽到第一聲尖嘯時,就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指揮部旁一個臨時加固的防炮洞。
劇烈的爆炸震得他耳膜出血,頭暈目眩,泥土簌簌落下,幾乎要將他活埋。
他死死抱著頭,蜷縮在角落,無盡的恐懼如同冰水,將他從頭淋到腳。
原來……這纔是龍嘯雲的重炮……
什麼固若金湯,什麼三千條槍……在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簡直是個笑話!
轟!轟隆!
指揮部所在的閣樓,被至少兩發炮彈直接命中。
木石結構的閣樓,像被巨人用腳狠狠踩踏,在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轟然垮塌!
磚瓦梁木四散飛濺,豎起的天線桿被炸成數截。
躲在裏麵的參謀、通訊兵、以及那兩個沒來得及跑掉的軍統特派員,瞬間被埋葬在廢墟之下。
炮擊,整整持續了十分鐘。
十分鐘,對於玉溪城內的守軍和百姓而言,如同度過了十個世紀。
當炮聲終於停歇,耳鳴依舊尖銳,硝煙依舊刺鼻。
倖存的守軍掙紮著從廢墟、浮土、屍體堆裡爬出來,茫然四顧,看到的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北麵長達百餘米的城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六個觸目驚心、邊緣還在冒煙的巨大缺口,以及缺口內外堆積如山的、混雜著磚石和血肉的廢墟。
城牆上,再也看不到一挺完整的機槍,一個站著的士兵。
城內,校場方向濃煙滾滾,紅塔山上的指揮部已成一片瓦礫。
更多的炮彈落在了城內兵營、倉庫、主要街道,到處都是燃燒的房屋、炸毀的工事、以及殘缺不全的屍體。
玉溪城,在十分鐘內,被徹底砸開了腦殼,打斷了脊樑。
僥倖未死的叛軍士兵,精神徹底崩潰。
他們扔下槍,抱著頭,在街上無頭蒼蠅般亂竄,發出非人的嚎叫。
什麼軍令,什麼抵抗,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麵前,全都成了笑話。
張少武從半塌的防炮洞裏爬出來,滿臉滿身都是灰土,額角被碎石劃破,鮮血直流。
他踉蹌著走到廢墟邊緣,看著眼前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城池,看著那些魂飛魄散的部下,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完了。
全完了。
什麼省主席,什麼榮華富貴……都他娘是泡影!
現在,他隻想逃!逃得越遠越好!
“司、司令!快看!鐵殼子車!他們衝過來了!”一個親信指著城外,聲音裡滿是絕望。
張少武猛地抬頭。
隻見北方那被炮火犁開的缺口處,煙塵再起!
二十輛鋼鐵巨獸,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掙脫鎖鏈的猛虎,履帶瘋狂轉動,碾過廢墟,撞開殘垣,朝著城內猛撲過來!
20毫米機關炮的炮口,在移動中已然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真正的屠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