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日,黃昏。
曲靖主戰場,第二道防線左翼。
滇軍,已經發起了整整六輪衝鋒。
保安四團、五團,像兩顆被反覆錘打的釘子,死死釘在防線上。
但他們,已經遍體鱗傷。
第二道防線左翼。
保安五團一營副營長趙大疤,臉上那道軍閥混戰留下的刀疤,因為充血,顯得格外猙獰。
他打了二十年仗。
今天這一仗,讓他從骨頭縫裏,感到了發冷。
滇軍的炮火太猛了。
每隔半小時,就是一輪全覆蓋炮擊。
戰壕被炸塌了,他們就用手刨。
戰友被炸死了,他們就把屍體壘成掩體。
黃昏時分,龍雲下了死命令。
督戰隊架著機槍壓陣,退後者,就地槍決。
滇軍一個整團,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
趙大疤的左翼陣地,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上百名滇軍跳進戰壕,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趙大疤端著刺刀,一口氣捅翻了三個。
但第四個滇軍從側麵撲來,刺刀狠狠紮進了他的肋下。
劇痛傳來,趙大疤悶哼一聲,卻咧嘴笑了。
他反手一槍托,砸爛了那人的腦袋,然後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對方徹底斷氣。
他自己,也因為失血過多,癱在了屍體堆裡。
視線開始模糊。
他聽見滇軍興奮的吶喊。
聽見自己弟兄臨死的慘叫。
“要……守不住了嗎……”
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
整齊、沉重、冰冷的皮靴聲,從戰壕後方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喊殺和慘叫。
趙大疤努力睜開眼。
朦朧的視線中,他看到一隊隊灰綠色的身影,邁著絕對整齊的步伐,沉默地跳進了戰壕。
殘陽的血光,落在他們身上,卻照不進他們冰冷的眼睛。
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形成一個最簡單,也最無懈可擊的戰術隊形。
沒有吶喊。
沒有口號。
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隻有精準到極點的動作。
舉槍,瞄準,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槍聲並不密集。
但每一聲槍響,都必然伴隨著一個滇軍的倒地。
爆頭。
眉心。
心臟。
槍槍致命。
三人小組交替掩護,一人射擊,一人換彈,一人警戒。
前進,後退,側移……動作協調得,像同一個人。
滇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而高效的殺戮,打懵了。
他們試圖反抗。
但子彈總能在他們扣動扳機前,先一步擊碎他們的頭顱。
他們試圖衝鋒。
但MG34機槍短促精準的點射,會瞬間掃倒一片。
他們試圖躲藏。
但手榴彈會準確地,扔進他們的掩體。
不到十分鐘。
突進戰壕的兩百多名滇軍,被清剿一空。
戰壕裡,除了滿地的滇軍屍體,就隻剩下一片死寂。
還有那些灰綠色身影,重新架設機槍、檢查裝備的,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一個生化人連長,走到趙大疤身邊,蹲下。
軍醫立刻上前,熟練地止血、包紮。
連長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聲音冰冷得像機器。
“你們營,撤下去休整。陣地,交給我們。”
趙大疤被抬上擔架。
他回頭,看著那些沉默的灰綠色身影。
他們默默地加固工事。
把陣亡戰友的遺體,輕輕搬到一旁。
給機槍換上新的彈鏈。
沒有恐懼。
沒有疲憊。
沒有勝利的喜悅。
也沒有對死亡的悲傷。
他們就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隻是忠實地執行著“守住陣地”這個命令。
趙大疤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媽的……老子打了二十年仗……第一次和這種兵做戰友……”
“這他媽……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閻王爺的兵吧……”
擔架被抬下陣地。
身後,槍聲再次響起。
那是生化人士兵,在精準地點殺,任何試圖靠近陣地的滇軍。
冷酷。
高效。
如同死神在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