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黃昏。
柳州以北五十裡。
殘陽如血,把天邊的雲染成了一片凝固的猩紅。
薛嶽坐在顛簸的吉普車裏,回頭望著北方,望著貴陽的方向。
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軍褲上。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綳得死緊。
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寫滿了不甘,寫滿了屈辱,更寫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八萬大軍。
一天兩夜。
全軍覆沒。
吳奇偉縱隊四萬人,陣亡一萬二,被俘兩萬,潰散八千。吳奇偉本人身負重傷,被警衛抬著逃了回來。
周渾元縱隊三萬人,在貴陽東側被十輛裝甲車和一個團生生拖了兩天,寸步難行。得知中路潰敗後,周渾元二話不說,帶著部隊掉頭就跑,現在還沒回到柳州。
黔軍兩萬預備隊,在潰敗中一鬨而散,大部分投降,小部分逃進深山當了土匪。
八萬大軍,灰飛煙滅。
而他,薛伯陵,國民革命軍第二路軍前敵總指揮,委員長的嫡係愛將,圍剿啟明的頭號悍將——
被一個二十歲的私生子,打得全軍覆沒,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柳州。
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啊!!
“總指揮……”
副官坐在旁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收攏的殘兵……不到五千人。傷員太多,藥品不夠……很多兄弟,怕是撐不過今晚……”
薛嶽閉上眼睛,靠在顛簸的座椅上,渾身冰涼。
五千人。
八萬大軍,隻剩五千殘兵敗將。
電台裡,不斷傳來壞訊息,一聲比一聲催命。
“報告!龍嘯雲部已佔領大關隘,正在向南推進!”
“報告!涼水井發現敵軍裝甲部隊,疑似要南下追擊!”
“報告!柳州城內出現騷亂,有人散佈謠言,說龍嘯雲要打過來了!”
完了。
全完了。
薛嶽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
丟了貴陽,損了八萬嫡係,委員長絕不會饒他。
撤職查辦,都是輕的。
搞不好,要上軍事法庭,要吃槍子。
“總指揮……”
副官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哀求:
“南京……委座那邊……怎麼交代?”
薛嶽沒說話。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黔地群山。
群山沉默,殘陽如血。
像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無能,他的慘敗。
不知過了多久,他嘶啞著開口,聲音裡全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疲憊:
“給南京……發電。”
“就說……我薛嶽,無能……喪師辱國,有負委座重託……”
“請委座……治罪。”
吉普車顛簸著,駛向柳州。
也駛向了他,萬劫不復的絕境。
同一時間,貴陽城防司令部。
龍嘯雲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完畢的戰報。
001立正站在麵前,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振奮,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精準:
“旅長,涼水井大決戰,全線結束。”
“戰果統計完畢。”
“我軍總計擊潰中央軍八萬人。其中,擊斃兩萬一千四百三十二人,俘虜兩萬八千五百六十七人,其餘潰散逃竄,已不成建製。”
“繳獲步槍三萬兩千餘支,輕重機槍九百餘挺,各型火炮七十二門——含75毫米山炮六十門,105毫米榴彈炮八門,其餘為迫擊炮。彈藥、糧秣、車輛、馬匹無數,初步估算,足夠我軍半年作戰使用。”
“我軍傷亡統計。”
001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
“陣亡三千一百七十二人。其中,涼水井主陣地陣亡兩千八百四十四人,大關隘阻擊陣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他方向陣亡二百零一人。”
“輕傷五千八百四十一人。其中重傷需長期治療者一千二百餘人,其餘為輕傷,預計一月內可恢復戰鬥力。”
“總計傷亡,九千零一十三人。”
九千人。
陣亡三千一,輕傷五千八。
這是龍嘯雲自穿越以來,傷亡最大的一戰。
可他臉上,沒有絲毫心疼,沒有絲毫動容。
隻有一抹冰冷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九千人,又如何?
下個月一號,所有損失的生化人,都會自動補滿。
所有消耗的彈藥,都會自動補齊。
所有損壞的裝備,都會自動修復。
他用了九千人的傷亡,換來了全殲薛嶽八萬嫡係,換來了貴陽的徹底穩固,換來了整個西南的掌控權。
這買賣,太值了。
“傳令全軍。”
龍嘯雲放下戰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貴陽城的萬家燈火:
“休整三天。救治傷員,修復工事,鞏固城防。”
“俘虜甄別。願意留下的,打散編入後勤部隊,嚴加看管。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遣散回鄉。”
“校級以上軍官,單獨關押。給南京委員長發報——讓他拿真金白銀來贖。一個少將,一萬大洋。不給錢,就等著給他們收屍。”
“另外。”
他轉身,看向001:
“電令盈江留守部隊,提高警惕,嚴防後方異動。”
“我那位‘大哥’,也該動手了。”
001立正,靴跟一碰發出清脆的響:“是!”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貴陽城內,開始了有條不紊的善後。
野戰醫院裏,傷員得到了救治。
倉庫裡,繳獲的物資清點入庫。
城牆上,哨兵加倍,探照燈徹夜不息。
而南京,此刻應該已經收到了戰報。
龍嘯雲很好奇,那位蔣委員長,現在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