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上午八點。
涼水井陣地。
天亮了。
慘白的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滿目瘡痍的陣地上。
遍地都是屍體。
有灰綠色的,有土黃色的。
破碎的武器、散落的彈殼、燒焦的布料,鋪滿了焦黑的土地。
連續十七個小時的戰鬥。
中央軍發起了十二輪衝鋒。
涼水井的第一道、第二道防線,全部被突破。
八千守軍,陣亡超過兩千,輕傷過半。
剩餘兵力不足三千,退守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核心陣地。
而中央軍,也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吳奇偉投入了四萬主力,輪番進攻,陣亡超過八千人,傷者逾萬。
屍體在陣地前堆成了小山,鮮血浸透了土地,連空氣裡,都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可薛嶽不在乎。
他站在後方的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看著搖搖欲墜的涼水井核心陣地。
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也寫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快撐不住了!”
薛嶽嘶聲低吼,拳頭狠狠砸在觀察所的木板上。
“預備隊!全部壓上去!兩個師,兩萬人!一舉突破他的核心陣地!”
“拿下涼水井,貴陽就在眼前!”
命令,瞬間下達。
中央軍最後的兩萬預備隊,像決堤的洪水,朝著涼水井核心陣地,發起了總攻。
黑壓壓的人潮,漫山遍野。
吶喊聲震天動地,幾乎要掀翻整個黔地的群山。
這一次,薛嶽要畢其功於一役。
涼水井核心陣地上。
殘存的三千守軍,默默看著湧來的人潮。
他們很多人身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很多人槍裡隻剩最後幾發子彈,很多人身邊,已經沒有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冰冷,依舊堅定。
他們不怕死。
“準備……”
營長舉起手槍,聲音沙啞,卻穩如磐石。
所有士兵,握緊了手裏的槍。
手指,搭上了扳機。
刺刀,對準了前方。
可就在中央軍衝鋒隊伍進入四百米範圍,守軍即將開火的瞬間——
石人山西側的凹地裡,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
那聲音,沉悶、渾厚,像是沉睡了一夜的鋼鐵巨獸,終於蘇醒了。
緊接著,二十輛鋼鐵巨獸,衝出了凹地,出現在中央軍衝鋒隊伍的左側翼!
Sd.Kfz.231輪式裝甲車!
20毫米機關炮的炮口,在清晨的晨光裡,泛著死亡的冷光!
“裝甲集群——衝鋒!”
龍嘯雲站在石人山觀測所,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下令。
命令通過電台,瞬間傳到了每一輛裝甲車。
二十輛裝甲車,引擎全功率咆哮,像二十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了中央軍衝鋒隊伍的側翼!
噠噠噠噠噠——!!!
20毫米機關炮,噴出了洶湧的火舌!
炮彈橫掃一切!
土木掩體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人體被直接打爆,殘肢和內臟在晨光裡四處飛濺!
MG34機槍瘋狂掃射,子彈像死神的鐮刀,成片收割著潰逃的生命!
裝甲車根本不停,像犁地一樣,在中央軍的衝鋒隊伍裡,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血肉模糊的血路!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鐵車!是龍嘯雲的鐵車!”
“撤!快撤!”
中央軍的衝鋒,瞬間崩潰了。
士兵們扔下槍,掉頭就跑。
督戰隊的機槍依舊在響,可潰敗的潮水,已經再也止不住了。
而就在這時——
涼水井核心陣地的後方,突然響起了激昂的衝鋒號!
“嗚——嘟嘟嘟——嘟嘟——”
號聲穿透硝煙,穿透吶喊,響徹整個戰場。
緊接著,八千名灰綠色的身影,從核心陣地後方,一躍而出!
龍嘯雲親自率領總預備隊,發起了全線反衝鋒!
生化人士兵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悍不畏死地沖向潰敗的中央軍。
他們不怕死。
哪怕中彈倒下,後麵的士兵也沒有絲毫停頓,踩著戰友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他們像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狠狠撞進了崩潰的中央軍陣型裡。
刺刀見紅,血肉橫飛。
中央軍,徹底崩了。
潰敗,變成了潰逃。
潰逃,變成了屠殺。
吳奇偉站在觀察所裡,看著全線崩潰的部隊,看著咆哮著衝過來的裝甲車,臉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撤……”他喃喃道,“全線……後撤……”
晚了。
裝甲車已經衝到了觀察所前五百米。
20毫米機關炮的炮彈,瞬間打穿了觀察所的偽裝,木屑和彈片四處飛濺。
“保護總指揮!撤!”
警衛連架起癱軟的吳奇偉,連滾帶爬地往後跑。
兵敗,如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