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下午三點。
涼水井主陣地。
炮火,終於停了。
整整一小時的無差別狂轟濫炸,把涼水井主陣地,犁成了一片冒著白煙的焦土。
戰壕被炸得七零八落,鐵絲網被彈片撕成了扭曲的廢鐵,偽裝工事在炮火裡燒成了灰燼。
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硝煙、翻湧的土腥味,還有皮肉燒焦後,揮之不去的刺鼻氣息。
陣地上,靜得可怕。
隻有風卷過焦土,捲起細碎的彈殼,發出沙沙的輕響。
可就在炮火停歇的第三十秒——
焦黑的土地,突然活了。
一個個灰綠色的身影,從反斜麵的防炮洞、從半塌的戰壕、從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散兵坑裏,一躍而出。
動作迅捷無聲,表情冷硬如鐵。
彷彿剛才那場地獄般的炮擊,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陣雨。
MG34機槍被迅速架起,槍管在餘燼的微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98k步槍的槍口,穩穩探出胸牆,刺刀在午後的烈日下,反射出細碎的、寒冽的光。
長柄手榴彈,被整齊碼放在觸手可及的戰壕邊緣,木柄被曬得溫熱。
陣地前方三百米。
中央軍的人潮,在晃眼的日光裡,開始湧動。
“殺——!!”
吶喊聲如炸雷,瞬間撕裂了戰場的死寂。
三個團的中央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漢陽造,在督戰隊黑洞洞的槍口威逼下,朝著涼水井主陣地,發起了第一輪集團衝鋒。
黑壓壓的人頭,像漲潮的黑水,漫過焦黑的土地,朝著陣地湧來。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開火!”
冰冷的命令,順著野戰電話,瞬間傳達到每一個火力點。
噠噠噠噠噠——!!!
剎那間,涼水井陣地正麵,兩百挺MG34通用機槍,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密集的彈幕,像一堵無形的鋼鐵巨牆,狠狠撞進了衝鋒的人潮裡。
沖在最前麵的士兵,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噴濺,殘肢橫飛。
淒厲的慘叫,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槍聲裡。
可中央軍沒有停。
督戰隊的機槍,在後方瘋狂掃射。
後退者,死。
士兵們紅了眼,踩著戰友溫熱的屍體,咬著牙繼續往前沖。
兩百五十米。
陣地兩側高地的60門75毫米步兵炮,開火了。
嗵!嗵!嗵!嗵!……
炮彈像冰雹一樣,精準砸進了衝鋒隊伍的中段。
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猩紅的血雨。
鋒利的破片在人群裡肆意飛舞,瘋狂收割著生命。
五十米。
衝鋒的隊伍,已經稀疏了近一半。
可依舊有一千多悍不畏死的士兵,衝到了這個距離。
就在這時,戰壕裡飛出無數黑點。
是長柄手榴彈。
生化人士兵投彈的準頭和距離,遠超常人。
手榴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轟!轟!轟!……
連綿的爆炸裡,衝鋒的浪潮,終於被硬生生遏製住了。
殘餘的中央軍士兵,有的趴在彈坑裏不敢動,有的轉身想跑,可立刻就被督戰隊的子彈,撂倒在了後退的路上。
“撤!撤回去!”
衝鋒的團長嘶聲吶喊,帶著殘兵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第一輪衝鋒,結束。
持續二十分鐘。
中央軍丟下八百多具屍體,狼狽退回了出發陣地。
而涼水井陣地上,守軍陣亡37人,輕傷129人。
下午四點十分。
第二輪衝鋒,來了。
這一次,中央軍學乖了。
炮火準備延長到了半小時,炮彈像不要錢一樣,一遍遍犁過陣地的每一寸土地。
炮火延伸後,衝鋒隊形變得更加分散。
士兵們彎著腰,利用彈坑和地形,一步步向前躍進。
可涼水井的守軍,也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追求無差別的火力覆蓋,而是精準點殺。
MG34機槍採用短點射,專打軍官和機槍手。
神槍手端著98k步槍,在三百米的距離上,挨個點名暴露的目標。
衝鋒的隊伍,像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每前進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一個連的中央軍,硬是靠著屍體的掩護,衝到了陣地前沿五十米。
“手榴彈!”
戰壕裡飛出的手榴彈,在衝鋒隊伍裡接連炸開。
可這一次,中央軍也扔出了成片的手榴彈。
雙方在手榴彈的爆炸火光裡,開始了近距離對射。
“上刺刀!”
有中央軍士兵嚎叫著,縱身跳進了戰壕。
白刃戰,瞬間爆發。
生化人士兵麵無表情地挺起刺刀,三人一組,背靠背形成了最簡潔的殺戮陣型。
他們的刺殺動作,簡單、直接、高效。
突刺、拔槍、再突刺。
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每一刀,都朝著致命的要害而去。
中央軍士兵雖然悍勇,可麵對這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戮機器,很快就落了下風。
一個生化人士兵,被刺刀狠狠捅穿了大腿。
可他彷彿沒有痛覺,反手一槍托砸碎了對手的下巴,隨即扣動扳機,打爆了旁邊另一個敵人的腦袋。
另一個生化人士兵,被三個中央軍死死圍住。
他沒有絲毫慌亂,拉響了腰間的手榴彈,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裡,和敵人同歸於盡。
十分鐘後。
跳進戰壕的這個連中央軍,被全部消滅。
而守軍,也付出了陣亡42人的代價。
陣地,守住了。
可第一道防線,已經搖搖欲墜。
深夜十一點。
涼水井陣地。
月亮被厚重的烏雲徹底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
隻有零星的星光,穿過雲層的縫隙,灑在焦黑的土地上,映出遍地的屍體。
連續八個小時的戰鬥。
中央軍發起了六輪衝鋒,守軍打退了六次進攻。
代價,是慘重的。
第一道防線的兩個營,兩千四百人,陣亡超過六百,輕傷近千。
許多機槍位被打啞,彈藥消耗極大。
陣地上,沒有交談,沒有抱怨。
士兵們默默包紮著傷口,補充著彈藥,修復著被炸塌的工事。
隻有偶爾響起的、壓抑的咳嗽聲,劃破深夜的死寂。
“營長,三連的機槍子彈不多了,隻剩兩個基數。”一個排長壓低聲音彙報。
“去二線彈藥點領。”營長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另外,告訴兄弟們,節省點打。下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話音剛落——
“敵襲——!!!”
哨兵的嘶吼,瞬間劃破了夜空的死寂。
黑暗中,無數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陣地前沿。
中央軍趁著夜色,發動了偷襲!
一個團的兵力,分成數股,從多個方向同時摸了上來。
他們沒有吶喊,沒有開槍,直到衝到陣地前三十米,才突然扣動扳機,發起了衝鋒!
“開火!開火!”
陣地上,槍聲瞬間爆響成一片。
可這次,中央軍是有備而來。
他們用密集的火力死死壓製前沿陣地,同時派出精銳爆破小隊,專門朝著機槍工事摸去。
轟!轟!
兩聲巨響,兩個機槍陣地,瞬間被炸上了天。
“防線被突破了!三號段被突破了!”
嘶吼聲中,一股中央軍硬生生撕開了第一道防線的口子,三十多人衝進了戰壕!
“反衝鋒!把陣地奪回來!”
營長嘶吼著,帶著警衛排直接沖了上去。
狹窄的戰壕裡,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和近距離對射。
子彈在逼仄的空間裏橫飛,手榴彈在人群裡接連爆炸。
慘叫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灌滿了整個戰壕。
一個生化人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腹部。
可他死死抱住麵前的敵人,拉響了腰間最後一顆手榴彈。
另一個生化人士兵打光了所有子彈,用槍托砸碎了敵人的腦袋,隨即被側麵射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血,染紅了戰壕裡的每一寸泥土。
十分鐘後。
衝進戰壕的三十多名中央軍,全部被擊斃。
可守軍,也付出了陣亡十九人,重傷七人的代價。
缺口,暫時堵住了。
但第一道防線,已經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