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午時。
貴陽以南八十裡,大關隘。
正午的烈日把峽穀烤得發燙。
兩側陡峭的山崖像兩把巨斧,把天空劈成狹窄的一線。
岩壁被曬得發白,風卷過來,都帶著灼人的熱浪。
穀底隻有一條三米寬的土路,蜿蜒向北,通往涼水井,通往貴陽。
中央軍先頭部隊——吳奇偉縱隊的王牌第90師,全師一萬兩千人,在師長歐震的帶領下,抵達了大關隘南口。
歐震騎在馬上,舉起望遠鏡,看向峽穀深處。
他是薛嶽手下的頭號悍將,黃埔三期,跟著薛嶽從北伐打到圍剿,身經百戰,絕非無能之輩。
“傳令!”
歐震放下望遠鏡,聲音冷硬得像鐵塊。
“偵察連,搜尋兩側山崖!一寸一寸地搜!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炮兵營,在隘口外設陣!十二門山炮全部展開,標定兩側高地!一旦穀內遇襲,立刻火力覆蓋!”
“全師呈戰鬥隊形,分批通過!各團間隔五百米,絕不能被一鍋端!”
命令迅速下達。
一個連的偵察兵端著步槍,小心翼翼地摸進峽穀,貓著腰搜尋兩側山崖的每一處山洞、石縫、灌木叢。
炮兵營在隘口外快速架設山炮,炮口緩緩揚起,對準了峽穀兩側的高地。
一萬兩千人的隊伍拉成五裡長的長龍,人喊馬嘶,塵土飛揚,開始分批進入峽穀。
歐震騎馬走在隊伍中間,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睛死死盯著兩側山崖。
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隻要龍嘯雲敢開炮,他的炮兵營立刻就能還擊。
隻要龍嘯雲敢露頭,他的機槍連立刻就能壓製。
這一次,他要把三天前的恥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隊伍緩緩進入峽穀。
前半段,風平浪靜。
隻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過碎石的嘎吱聲。
歐震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大關隘這種一夫當關的天險,龍嘯雲會不設防?
“再搜!”他嘶聲下令,“搜仔細點!山洞、石縫、灌木叢,一個角落都別放過!”
“是!”
偵察連長又帶人沖了上去。
隊伍繼續前進。
已經過了峽穀中段。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歐震的心,越提越高,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龍嘯雲不是傻子,不可能放棄大關隘。
他一定在等。
等什麼?
等他的部隊全部進入峽穀?
等他的炮兵營來不及反應?
“傳令!”歐震猛地嘶吼出聲,“加快速度!快速通過峽穀!前衛團,跑步前進!”
命令還沒傳下去。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
那聲音,歐震一輩子都忘不了。
“防炮——!!!”
歐震的嘶吼,撕心裂肺,幾乎喊破了喉嚨。
但已經晚了。
三十發150毫米高爆榴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像三十柄死神擲出的巨錘,狠狠砸向峽穀中段和後段!
轟!!!!!!!!!
天崩地裂!
整個峽穀都在劇烈晃動!
150毫米重炮的威力,在狹窄的峽穀裡被無限放大。
衝擊波像無形的鋼鐵牆壁,橫掃一切!
破片像死神的鐮刀,瘋狂收割著生命!
走在峽穀中段的兩個營,瞬間被爆炸的火光和黑煙吞噬!
磚石、泥土、殘肢、斷裂的武器,天女散花般四處飛濺!
慘叫聲、哀嚎聲、戰馬的嘶鳴,瞬間被淹沒在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中!
“炮兵營——還擊!!!”
歐震從馬上摔下來,滾進路邊的排水溝裡,嘶聲怒吼。
隘口外的中央軍炮兵營立刻反應過來。
“諸元裝定——放!”
十二門75毫米山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炮彈砸向兩側山崖。
但——全部打在了山崖正麵。
龍嘯雲的三十門重炮,部署在幾裡外的石人山反斜麵。
從隘口外,根本打不到。
“打不到!打不到反斜麵!”炮兵營長的嘶吼,順著風傳過來,帶著絕望。
歐震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猛地反應過來。
龍嘯雲根本不在兩側山崖設防。
他的重炮,部署在幾裡外的反斜麵,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炮隊鏡和無線電,進行超視距炮擊。
他打得到中央軍。
中央軍打不到他。
這是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撤!撤出峽穀!”歐震紅著眼,瘋了一樣嘶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輪炮擊,來了。
轟!!!!!!!!!
又是三十發重炮炮彈。
這一次,落點更加精準。
全部砸在峽穀後段——歐震的師部、炮兵陣地、後勤車隊所在的位置。
轟隆——!!!
師部的帳篷被直接命中,瞬間炸成碎片。
電台、地圖、檔案,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參謀、傳令兵、警衛,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變成了漫天血雨。
炮兵陣地的彈藥車被殉爆,掀起更大的火球。
十二門山炮被炸得翻了個個,炮手被活埋在土石之下。
後勤車隊的糧食、彈藥、藥品,在烈火中瘋狂燃燒、爆炸。
峽穀,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師長!快撤!快撤啊!”副官拖著歐震,拚了命往峽穀外爬。
歐震回頭,看向峽穀深處。
他的王牌90師,一萬兩千人,此刻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有的往峽穀外跑,有的往山崖上爬,有的抱著頭蹲在地上等死。
紀律崩了。
士氣崩了。
部隊崩了。
而就在這時。
兩側山崖的高地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舌!
第一步兵團的先頭營,兩千名生化人士兵,從反斜麵的防炮洞裏一躍而出,進入了預設射擊位置。
MG34通用機槍噴出密集的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峽穀。
98k步槍精準點射,專打軍官、機槍手、炮兵。
長柄手榴彈像下餃子一樣扔下來,在混亂的人群中炸開。
峽穀裡的中央軍,本就被炮火炸得暈頭轉向,此刻又被兩側高地的火力死死壓製,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歐震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睛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滲出血來。
“敢死隊!”他嘶聲怒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恥辱,徹底變了形,“給我衝上山崖!拿下高地!拿下高地者,官升三級!賞大洋一千!”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兩個連的敢死隊,端著步槍,喊著口號,朝著山崖發起了衝鋒。
他們是90師最精銳的老兵,是歐震一手帶出來的骨幹。
可他們剛衝出去不到十米。
噠噠噠噠噠——!!!
高地上的MG34機槍,噴出了更密集的火舌。
子彈像鐮刀一樣掃過,衝鋒的敢死隊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沖在最前麵的連長,被一發子彈打爆了腦袋,紅白之物濺了後麵的人一臉。
“沖!不許退!督戰隊!後退者殺!”歐震嘶吼。
督戰隊的機槍響了,掃倒了幾個轉身逃跑的士兵。
敢死隊紅著眼,繼續往前沖。
但沒用了。
生化人士兵的射擊精度,高得可怕。
三百米內,指哪打哪。
衝鋒的敢死隊,連高地的邊都沒摸到,就全部倒在了衝鋒路上。
屍體鋪滿了山坡,鮮血染紅了滾燙的岩石。
歐震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笑聲乾澀,瘋狂,又滿是絕望。
“龍嘯雲……龍嘯雲……”
他喃喃著,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師長!不要!”副官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槍響了。
子彈擦著歐震的頭皮飛過,打碎了旁邊一塊岩石。
歐震被撲倒在地,配槍摔出去老遠。
“撤……撤……”他躺在地上,望著被硝煙徹底遮蔽的天空,喃喃道,“全軍……撤出大關隘……”
命令下達。
殘存的中央軍,像潮水一樣往峽穀外湧。
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戰鬥從午時打響,打到下午兩點。
兩個小時的炮火覆蓋和火力壓製。
中央軍王牌90師,一萬兩千人,撤出大關隘時,僅剩不到六千人。
陣亡三千餘人,被俘兩千餘人,潰散一千餘人。
師長歐震身負輕傷,被副官架著,逃出了生天。
而主角部隊,此役陣亡127人,輕傷342人。
用不到五百人的傷亡,硬生生把中央軍的先頭王牌師,打殘在了大關隘。
同一時間,大關隘外五裡。
吳奇偉帶著中路主力三萬餘人,趕到了。
他看著潰敗下來的90師,看著丟盔棄甲的士兵,看著被抬下來的歐震,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罵,沒有吼。
他隻是走到歐震麵前,蹲下來,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
歐震睜開眼睛,嘴唇哆嗦:“總指揮……我……我給黃埔丟人了……”
吳奇偉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看向硝煙瀰漫的大關隘,看向兩側沉默的山崖,聲音冷得像冰。
“不是你的錯。”
“是龍嘯雲……太邪門。”
他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下令,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全師炮火準備。”
“六十門山炮,八門榴彈炮,全部展開。”
“目標:大關隘兩側高地,無差別炮火覆蓋——一小時!”
“炮火延伸後,四個團,輪番衝鋒。”
“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大關隘。”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今天拿不下大關隘——”
“我吳奇偉,提頭來見薛總指揮。”
命令下達。
中央軍的炮兵陣地,瞬間響起了震天的怒吼。
轟!轟!轟!
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向兩側高地。
塵土飛揚,岩石崩裂,樹木在烈火中燃燒。
大關隘的血戰,才剛剛開始。
而涼水井主陣地上,更大的絞肉機,正在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