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傍晚。
貴陽城南十裡,石人山反斜麵指揮所。
夕陽把黔地群山泡在凝固的血色裡。
橘紅色的餘暉穿過岩洞,在牆壁上掛著的作戰地圖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洞內架設了野戰電話和電台,線路沿著岩壁鋪開,一直延伸到洞外的各個陣地。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符號,每一筆,都精準對應著薛嶽的行軍路線。
龍嘯雲站在地圖前,手裏捏著剛剛譯出的偵察電報。
001立正站在他身側,聲音冰冷無波,像淬了寒鐵:
“旅長,偵察營確認。”
“薛嶽在柳州集結八萬兵力,配屬六架轟炸機、六十八門各型火炮。
部署已查明:吳奇偉縱隊四萬人為中路,沿都織公路北上,主攻大關隘、涼水井;
周渾元縱隊三萬人為右翼,沿惠水小道迂迴,目標貴陽東側;
黔軍兩萬人為預備隊。”
“敵軍預計明日拂曉出發,午時前抵達大關隘一線。
後續還有川北四萬援軍,七日內可抵黔境。”
指揮所裡一片安靜。
幾個參謀站在一旁,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凝重。
八萬對兩萬五。
三倍多的兵力差距。
還有空軍支援。
這是一場實打實的硬仗。
但龍嘯雲的臉上,沒有絲毫凝重,沒有半分畏懼。
隻有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他放下電報,走到地圖前。
指尖劃過薛嶽的必經之路——大關隘、涼水井、石人山。
每一處,都被他用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他的底氣,從來不是什麼“零傷亡”的神話。
也不是什麼“算無遺策”的智謀。
而是係統給他的,最直接、最粗暴、也最無解的金手指——
所有生化人士兵、裝備、彈藥,每月一號,全額補充完畢。
這個月損失的所有生化人,下個月一號,自動補滿。
這個月打光的所有彈藥,下個月一號,自動補齊。
這個月損壞的所有裝備,下個月一號,自動修復。
薛嶽想跟他拚消耗?
拚人海?
拚誰更能承受傷亡?
簡直是撞在了槍口上。
“命令。”
龍嘯雲轉過身,看向指揮所裡的所有軍官。
聲音平靜,卻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炮兵集群,分為兩個部分。”
“重炮集群——三十門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全部部署在石人山反斜麵。
提前標定大關隘、涼水井全部射擊諸元。
任務:重點打擊敵軍行軍縱隊、炮兵陣地、指揮部。
不要節省炮彈,我要你們用炮火,把薛嶽的中路主力,炸成碎肉。”
“山炮集群——六十門75毫米步兵炮,分散部署在涼水井兩側高地。
任務:近距離火力支援,反衝鋒壓製。
敵軍一旦接近陣地五百米,立刻開火,用彈幕把他們擋在外麵。”
“裝甲營,分為三個戰鬥群。”
“第一戰鬥群,二十輛裝甲車,部署在大關隘後方。
任務:反衝鋒尖刀。前沿陣地一旦被突破,立刻發起反衝擊,把陣地奪回來。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撕開敵軍陣型,不是固守。撕開口子就撤,交給步兵清剿。”
“第二戰鬥群,二十輛裝甲車,隱蔽在石人山西側凹地。
任務:側翼突擊。等中路敵軍主力被正麵防線牽製後,立刻從側翼殺出,攔腰斬斷其行軍縱隊。
我要你們像一把刀,把薛嶽的部隊,切成兩段。”
“第三戰鬥群,十輛裝甲車,部署在貴陽東側。
任務:阻擊周渾元的迂迴縱隊。不求全殲,隻求拖住。
用機動火力騷擾,用地形節節阻擊,絕不能讓這三萬人,形成合圍。”
“步兵部署。”
龍嘯雲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的“涼水井”三個字上。
“第一步兵團、第二步兵團,總計八千人,在涼水井正麵構築三道防禦陣地。
配備交叉火力網,反斜麵挖好防炮洞。
記住——我們的核心不是死守,是節節抗擊,消耗敵軍兵力和彈藥。”
“我要你們把每一道陣地,都變成薛嶽的絞肉機。”
“哪怕陣地丟了,也要給我啃下他一塊肉來!”
“第三步兵團、第四步兵團,總計八千人,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前沿陣地,發起反衝鋒。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哪怕拚到最後一個人,也要把涼水井主陣地,給我守住!”
“第五團、第六團,總計七千人,分散部署在貴陽外圍各個隘口,構建縱深防禦,防止敵軍迂迴滲透。”
“防空連全部進入陣地。高射機槍、高射炮,提前標定射界。
敵軍轟炸機一進入射程,立刻集火打擊。打不下也要嚇跑它,絕不能讓它在陣地上空肆無忌憚地扔炸彈。”
命令一條條下達。
清晰,冷酷,沒有半分猶豫。
有營長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擔憂:
“旅長,八萬敵軍輪番進攻,我們的傷亡……一定會很大。要不要……適當收縮防線,集中兵力?”
龍嘯雲抬手,打斷了他。
眼神冰冷,掃過指揮所裡的每一個軍官。
“我知道會有傷亡。”
“我也不怕傷亡。”
“生化人士兵陣亡了,下個月一號,我們就能補滿。”
“彈藥打光了,下個月一號,我們就能補齊。”
“裝備損壞了,下個月一號,我們就能修復。”
“薛嶽想跟我拚消耗?他拚不起!”
“他死一個少一個,炮彈打一發少一發,援軍來一批慢一批。”
“我們不怕。”
他走到岩洞口,望著外麵漸漸沉落的夕陽。
暮色正從群山間漫上來,一點點吞噬掉天邊的血色餘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透過野戰電話,傳向貴陽外圍的每一個陣地:
“告訴所有軍官——”
“放開了打!”
“不要怕犧牲!不要怕浪費彈藥!”
“這場仗,我們不僅要贏——”
“還要把薛嶽的八萬大軍,徹底打殘在貴陽城下!”
“我要讓委員長知道——”
“這西南的天,該換個人說了算了!”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了黔地群山。
貴陽外圍的陣地上,沒有喧囂,沒有火光。
隻有士兵們沉默地構築工事,校準火炮,檢查槍械。
生化人士兵們麵無表情地擦拭著步槍,把手榴彈整齊地碼放在戰壕裡,把MG34通用機槍的彈連結好,把迫擊炮彈的引信檢查一遍。
哪怕知道明天會有一場血戰。
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會陣亡。
也沒有絲毫畏懼,沒有絲毫動搖。
他們是絕對忠誠的戰爭機器。
而他們的指揮官,有著“無限續杯”的底氣。
一張絞殺薛嶽八萬大軍的大網,已經在黔中群山中,悄然鋪開。
同一時間,昆明,翠湖龍公館密室。
隻有一支蠟燭在燃燒。
燭火在黑暗裏瘋狂跳動,把龍繩武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死死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龍繩武坐在黑暗裏,手裏捏著一封戴笠發來的密電。
電文隻有一行字:
薛嶽八萬大軍已集柳州,明日總攻貴陽。良機勿失。
他麵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他的嫡係保安團長,手裏握著兩千條槍。
一個是滇西最大的土匪頭子“滾地龍”,手下有一千五百號亡命徒。
一個是黔南的綠林魁首“過山風”,手下有一千號悍匪。
總計四千五百人。
這是他這一個月來,暗中收攏的全部力量。
“大公子。”
保安團長率先躬身,聲音壓得很低:
“龍嘯雲的主力全在貴陽,野狼穀補給站隻有一千二百人留守。薛嶽八萬大軍正麵強攻,他肯定顧不上後方。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滾地龍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語氣裡滿是狠戾:
“南京給了我們野狼穀的佈防圖,守軍的換崗時間、彈藥庫位置、指揮部地點,一清二楚。隻要摸進去,一把火,就能把他的老窩端了。”
過山風陰惻惻地笑起來,聲音像毒蛇吐信:
“事成之後,委員長答應扶持大公子做雲南王。到時候,咱們這些人,都是從龍功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龍繩武緩緩抬起頭。
跳動的燭火映在他臉上,映出他扭曲的、瘋狂的、怨毒的笑意。
“龍嘯雲……”
他低聲喃喃,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不是厲害嗎?”
“你不是能打嗎?”
“等你的彈藥庫被我燒了,等你的補給線被我斷了——”
“我看你還拿什麼,跟薛嶽的八萬大軍打!”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燭火劇烈晃動了一下。
“傳令!”
“所有人,帶足煤油、炸藥!”
“今夜子時出發,兵分三路,偷襲野狼穀!”
“我要讓龍嘯雲——”
“前後皆敵,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