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盈江縣內,劉家宅院。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滿堂奢華的傢具上,卻驅不散籠罩在宅院上空的陰霾。
劉老爺是盈江有數的富戶,田產眾多,鋪麵好幾間。暗地裏,他也和鑽山豹有些“生意往來”——鑽山豹搶來的貨物,他低價收購;他需要“處理”的競爭對手,鑽山豹派人解決。多年來,相安無事。
但今天,劉老爺坐不住了。
他從早上就聽到遠處的炮聲,一聲接一聲,像敲在他心口上。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家丁回報說,龍團長的人馬正在山裏大開殺戒,土匪死傷無數。
“老爺,要不……出去避避風頭?”管家小心翼翼問,聲音都在發顫。
“避?往哪避?”劉老爺煩躁地踱步,絲綢長袍下擺掃過地麵,“這盈江,現在他說了算!”
話音剛落,前院傳來撞門聲。
咚!咚!咚!
不是敲門,是撞。厚重的大門在撞擊下呻吟,木屑簌簌掉落。
“開門!奉命搜查!”
冷硬的喊聲傳來,像冰錐刺入人心。
劉老爺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大門被撞開了。
一隊士兵沖了進來,迅速控製前院、後院、各個出入口。他們動作迅捷,沉默寡言,對劉家下人的哭喊嗬斥置若罔聞。
帶隊的軍官走進客廳,看了眼麵如死灰的劉老爺,展開一張紙,聲音冷硬:“劉德貴,經查,你與匪首鑽山豹勾結多年,為其銷贓,提供錢糧,並曾指使其殺害商賈李有福、趙三河等人。證據確鑿。”
劉老爺嘴唇哆嗦:“冤枉……冤枉啊……我……我是良民……”
軍官根本不聽他辯解,一揮手:“帶走。家產查封,仔細清點。”
士兵上前,將癱軟的劉老爺拖走。他的慘叫聲在宅院裏回蕩,最終被關門聲切斷。
當天下午,縣衙門口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了檯子。
夕陽如血,將檯子染成暗紅色。劉老爺和另外兩個有通匪嫌疑的土豪被綁著跪在台上,背後是低垂的天幕,顯得格外淒涼。
台下圍滿了被“請”來的百姓。人群中,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麻木,更多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軍法官再次宣讀罪狀,聲音在暮色中傳播開來,字字清晰:
“劉德貴等三人,勾結匪類,為禍鄉裡,資敵抗法,依《盈江地區戰時治安特別條例》,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其家產抄沒,充作剿匪善後及撫恤之用。”
槍響。
三人撲倒在地,鮮血染紅了檯麵。
士兵開始當眾清點從劉家抄出的財物:成箱的銅錢、銀元,地契,債據,還有糧食、布匹、綢緞……
一部分糧食和布匹,當場分發給幾個受害最深的村子的代表。
百姓們拿著分到的東西,看著台上還在流血的屍體,神情複雜。
恐懼,有。
但看著那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老爺像死狗一樣倒在台上,看著手裏實實在在的糧食……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在心底悄悄滋生。
那是對“秩序”的敬畏,是對“公正”的渴望。
傍晚,夕陽如血,沉入西山。
野人山深處的槍炮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沉寂。
隻有幾處匪巢還在燃燒,黑煙升騰,在血色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目。
龍嘯雲站在剛剛被攻克的黑龍潭廢墟前。這裏已經看不出原本山寨的模樣,到處都是崩塌的岩石、燒焦的木樑、和來不及清理的土匪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眼神幽深難測。
副官001走過來,立正彙報:“團長,今日清剿行動初步統計:共擊斃土匪四百六十七人,俘虜一百二十三人(均已按戰時條例處置)。繳獲槍支二百餘桿(多為老舊雜式),土炮三門,煙土八百餘斤,銀元、銅錢及其他財物若乾。我方輕傷十一人,無陣亡。”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依據審訊口供,處置通匪劣紳三人,抄沒家產已登記。宣傳隊已赴各鄉張貼告示,宣講團長法令。”
龍嘯雲沉默地看著眼前廢墟。
遠處,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他們沉默地搬運屍體,收集繳獲,撲滅餘火。動作熟練,效率極高,彷彿不是在處理人命關天的戰場,而是在完成一項日常作業。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告訴部隊,”他開口,聲音在晚風中有些低沉,“清剿繼續,力度不減。野人山外圍還有零星匪股,山裏的洞穴也要逐個排查,不留死角。”
他轉過身,看向001,眼神在暮色中幽深:“我要的,不是一個暫時的安寧。我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山下那片在暮靄中漸漸亮起零星燈火的盈江縣城,和更遠處沉睡的群山:“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從骨髓裡記住,什麼是規矩,什麼是代價。”
001肅立:“是。”
夜幕降臨。
野人山的火漸漸熄滅,但空氣中那股鐵與血的味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