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大地上,三百八十萬民工揮汗如雨,用鋼鐵與意誌重塑山河。
而南寧的李宗仁官邸內,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熱。
窗外是南國依舊繁茂的濃綠,熾烈的日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慘白的光痕,卻照不進窗內兩人心頭的陰霾。
李宗仁與白崇禧對坐無言。
桌上那份來自長沙的、措辭日益強硬的公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兩人的心頭。
“哐當”一聲脆響。
白崇禧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滾燙的茶水四濺,他英俊的臉因焦躁而扭曲,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戾氣:
“德公!不能再猶豫了!龍嘯雲這是要掘我桂係的根!”
“你看他在桂北乾的什麼?我們的舊部,殺的殺,編的編,一個不留!現在又把公路修到我們眼皮子底下,工廠、學堂開到邊界上,那些泥腿子都快隻知有龍,不知有李、白了!”
“下一步,他的兵就要開進南寧城了!”
李宗仁麵色沉鬱,指尖緩緩摩挲著冰涼的茶杯邊緣,沒有立刻接話。
他比白崇禧年長幾歲,性子也更沉穩,可此刻心中同樣波濤洶湧。
龍嘯雲在西南的動作太快、太狠、太有效了。
剿匪、清劣、基建、收民心……一套組合拳下來,短短半年,原本混亂不堪的西南,竟生出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可怕的向心力與勃勃生機。
反觀自己治下的廣西,雖也勵精圖治,卻受限於地盤、資源,更無法像龍嘯雲那樣毫無顧忌地打碎舊有利益格局,成效相差甚遠。
更可怕的是,龍嘯雲的勢力與聲望,如同漲潮般不斷向廣西滲透。
桂北已失,桂南亦人心浮動。
“健生。”李宗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龍嘯雲勢大,兵鋒正盛,民心歸附。更兼手握滇緬公路,外有物資輸入,內有兵工廠日夜趕工。硬碰,我們有幾分勝算?”
“沒有勝算也要碰!”
白崇禧霍然起身,在室內焦躁地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又急促的聲響。
“難道就坐以待斃,把廣西拱手讓人?這廣西,是你我弟兄十幾年來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基業!他龍嘯雲憑什麼?就憑他會蠱惑那些泥腿子,會殺人抄家?”
他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寒光:
“德公,我們不能坐困愁城!我早已派出心腹,秘密前往南京,麵見委員長侍從室的錢主任!”
“蔣公對龍嘯雲坐大,定然如鯁在喉!隻要我們表示願意效忠中央,接受整編,請中央給予軍械糧餉支援,共同遏製甚至解決龍嘯雲,蔣公必會支援!”
李宗仁目光一閃:“南京?與虎謀皮啊,健生。老蔣的為人,你我還不清楚?”
“此一時彼一時!”白崇禧急切地俯身,雙手撐在桌沿,“龍嘯雲是燃眉之急!老蔣至少還在南京,還講個名分大義。龍嘯雲呢?他眼裏可有中央?可有你我?”
“他下一步就要把我們吞得骨頭都不剩!我已經聯絡了桂係舊部,在柳州、玉林、百色等地暗中擴軍,現已聚集五萬之眾!雖裝備不齊,但熟悉地形,敢打敢拚!隻要南京肯給槍彈,未必不能一戰!”
他壓低聲音,眼底翻湧著危險的光芒:
“還有,廣西那些對龍嘯雲‘新政’不滿的士紳、被他抄了親戚故舊的家族、甚至覺得他斷了財路的商人,都可以聯絡!”
“隻要我們豎起反龍大旗,他們就是內應!到時候,前方有我等禦敵,後方有他們滋擾,看他龍嘯雲如何應對!他總不能把廣西人都殺光!”
李宗仁沉默良久。
他看著這個與自己並肩作戰十幾年的老夥計,知道他已將個人威望、集團利益,與龍嘯雲的威脅完全綁在了一起,絕無退路。
而自己,作為桂係領袖,又何嘗有退路?
交出廣西,失去根本,從此寄人籬下,甚至可能被秋後算賬。
他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
“聯絡南京,可以。擴軍備戰,秘密進行。聯絡地方勢力,務必謹慎,切不可讓龍嘯雲抓住把柄,授人以口實。”
李宗仁最終做出了抉擇,聲音帶著疲憊,卻也藏著一絲決絕。
“但也要做兩手準備。派人……不,我親自給龍嘯雲寫一封信,言辭恭順些,重申擁護他這西南盟主,陳述廣西‘保境安民’之困難,請求些許援助。一來試探其態度,二來……也拖延些時間。”
白崇禧眼中瞬間露出喜色:“德公英明!我這就去安排!定叫那龍嘯雲,知道我八桂子弟,不是好相與的!”
然而,李、白二人的一切動作,在龍嘯雲強大的情報網路麵前,幾乎透明。
長沙,龍嘯雲指揮部。
巨幅的西南地圖鋪滿整麵牆壁,代表廣西的區域被紅筆重點標註,晨光透過落地窗,在地圖上投下長長的光影,也照亮了龍嘯雲挺拔的背影。
001站在一旁,正沉聲彙報最新情報:
“……白崇禧密使已於三日前抵達南京,通過侍從室錢大鈞,向委員長轉呈了李、白二人的‘輸誠信’。信中表示願‘謹遵中央,共遏凶頑’,並請求補充德式步槍五千支,輕重機槍兩百挺,子彈百萬發,軍餉五十萬大洋,以‘鞏固桂防,製衡湘逆’。”
龍嘯雲揹著手,看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老蔣什麼反應?”
“委員長已密電批準,首批一千支步槍、二十挺機槍和二十萬發子彈,已從南昌兵工廠啟運,偽裝成商貨,走水路經梧州運往南寧。”
001繼續道:“同時,蔣密令廣州陳濟棠,予以方便,並暗示必要時可予以支援。”
“此外,白崇禧在桂南、桂西秘密設立新兵營,番號混亂,但總數已近五萬。其部下多次在公開、私下場合,散播謠言,詆毀主席新政,並揚言‘廣西是廣西人的廣西’,‘誓與侵犯八桂之敵周旋到底’。”
“周旋到底?”
龍嘯雲輕笑一聲,指尖重重點在南寧的位置上,指尖的寒意彷彿穿透了紙麵。
“李宗仁的信呢?”
“剛剛收到,措辭恭敬,稱主席為‘西南柱石’,自言‘守土有責,力有未逮’,希望主席能‘體恤下情,撥付些許糧餉軍械,以固邊圉’。”
“嗬,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暗通款曲,擴軍備戰;一個寫信哭窮,拖延時間。打的好算盤。”
龍嘯雲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劈開所有陰私算計。
“真當我龍嘯雲是宋襄公,會等他們準備妥當?”
他不再猶豫,沉聲下令,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記錄命令!”
“一,致電李宗仁、白崇禧。明碼通電,全國可見。”
“就說:據報,廣西境內仍有桂北匪幫殘部及不法武裝活動,劫掠商旅,危害治安,且與境外勢力暗通款曲。為維護西南整體安定,保障滇黔桂湘邊區百姓福祉,我西南邊防軍決定派兵進入廣西,協助清剿。”
“限其部於三日內,開放所有關隘要道,交出匪首及不法武裝頭目名單,配合我軍行動。若有阻撓,視為通匪,一律以叛軍論處!”
“二,命令:生化人第1師、第2師,配屬獨立坦克營、第1重炮團,即刻從湘南、黔東南、桂北三個方向,向南寧方向作戰略威懾性推進。”
“行軍務必軍容嚴整,坦克、重炮置於明處。晝間行軍,夜間紮營,沿途若遇桂軍,可展示武力,但無我命令,不得開第一槍。”
“目標:七日內,前鋒部隊需推進至南寧以北一百裡處,重炮射程需能覆蓋南寧城郊!”
“三,命令:第3、第4保安旅,緊隨主力之後,接收沿途城鎮,維持秩序,張貼安民告示,宣傳我之政策。對當地官員,願配合者留用觀察,抗拒者立即扣押。對百姓,秋毫無犯。”
“四,命令:空軍偵察機大隊,加強對桂軍調動、南京方向物資運輸的空中偵察。特情處,加大對廣西境內不滿李、白勢力的策反、聯絡力度,許以利益,收集李、白罪證,準備在合適時機公佈。”
龍嘯雲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軍官:
“我要的,是兵不血刃,拿下廣西!”
“讓李、白,還有他們背後那位蔣委員長看看,什麼叫絕對實力下的碾壓!”
“讓他們自己掂量,是體麵地讓路,還是被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