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與海軍省。
這裏的氣氛,比倫敦更加詭異,更加暴烈。
如果說倫敦的爭吵,還帶著一絲“紳士”的體麵,那麼東京的爭吵,就隻剩下軍國主義的狂熱、推諉,和歇斯底裡的咆哮。
陸軍大臣林銑十郎大將的辦公室,此刻成了咆哮的戰場。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將一份戰報狠狠摔在海軍大臣大角岑生大將的麵前。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八嘎!看看!看看你們海軍乾的好事!”
“‘勢多’號玉碎!‘堅田’號重創被俘!寶貴的淺水重炮艦,帝國花費巨資建造的、針對支那內河的利器,連敵人的麵都沒看清楚,就被支那人的岸防炮和飛機送進了湖底!”
“還有兩千多名最精銳的海軍陸戰隊員,在灘頭被像豬羊一樣屠宰!”
“大角君,這就是你們海軍吹噓的‘無敵艦隊’?這就是你們保證的‘一次武力展示就能讓龍嘯雲屈服’?笑話!天大的笑話!帝國海軍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大角岑生同樣臉色難看,強壓著火氣反唇相譏:
“林銑君!請注意你的言辭!這次行動,是陸海軍協同,是內閣和軍部共同的決定!”
“如果不是你們陸軍一再堅持要懲罰龍嘯雲,要維護帝國在滿洲和華北的‘特殊權益’,會有這次洞庭湖行動嗎?”
“情報!最關鍵的是情報!你們陸軍的情報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說什麼龍嘯雲隻有幾門老式山炮,最多有些德國淘汰的步槍!結果呢?210毫米的重炮!幾十架最新式的戰機!”
“你們提供的情報,根本就是一堆廢紙!讓帝國的勇士白白送死!”
“混蛋!明明是你們海軍輕敵冒進,不等主力匯合就擅自深入洞庭湖,才遭到支那人的埋伏!”
“埋伏?那是正麵擊潰!是你們陸軍的無能,導致對龍嘯雲的真實實力一無所知!”
兩人如同鬥雞般互相指責,唾沫橫飛,幾乎要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副官和參謀們噤若寒蟬,不敢上前勸阻。
陸軍和海軍之間根深蒂固的矛盾、對資源和預算的爭奪、以及推卸戰敗責任的迫切,在此刻暴露無遺。
爭吵到最後,林銑十郎陰狠地說道:
“無論如何,帝國的尊嚴必須挽回!龍嘯雲必須消滅!既然海軍無能,那就由我們陸軍來!”
“關東軍已經在滿洲準備就緒,華北駐屯軍也可以隨時行動!隻要軍部和內閣批準,三個月,不,兩個月內,帝國的戰車就能碾碎龍嘯雲那點可憐的兵力!”
大角岑生冷笑一聲:
“在沒有製空權的情況下,派遣陸軍深入中國內陸?林銑君,你是想讓帝國的陸軍健兒,去給支那人的飛機當靶子嗎?”
“龍嘯雲的空軍從哪裏來,有多少,效能如何,一概不知!盲目派兵,隻是更大的災難!”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帝國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必須查清他的裝備來源!同時,聯合英國,施加更大的壓力!甚至可以……考慮與南京的蔣某人合作。”
大角岑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最終,這場爭吵不歡而散,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決議。
但一個危險的共識,卻在爭吵中悄然形成:
龍嘯雲,已經成為帝國必須拔除的眼中釘。
而為了對付他,任何手段,包括加速那個醞釀已久的、更加龐大的侵華計劃,都是可以考慮的選項。
日本這台戰爭機器,在受挫後,非但沒有冷靜,反而更加躁動,更加危險。
相比於英日兩國內部的激烈震蕩與戰略糾結,其他列強的反應,則相對簡單,也更加現實。
法國巴黎。
政府緊急召見了英國和日本大使,在表達“深切遺憾”和“支援盟友採取必要措施維護權益”的同時,委婉卻堅定地表示:
在當前歐洲局勢下,法國無法向遠東派遣更多軍事力量,並“建議採取更加審慎和外交的方式解決爭端”。
其遠東艦隊剩餘艦隻,在接到巴黎的明確指令後,第一時間撤出了長江流域,遠遠避開了湖南。
意大利羅馬。
墨索裡尼政府雖然嘴上繼續高喊“法西斯團結”和“懲罰野蠻行為”,但私下裏,其駐華外交官已經開始悄悄接觸龍嘯雲方麵。
試圖為自己那艘被俘的炮艦和人員,尋求“私下解決”的可能。
顯然,比起虛無縹緲的“列強威嚴”,阿比西尼亞的戰事和歐洲的博弈,更能吸引“領袖”的注意力。
美國華盛頓。
國務院發表了一份措辭謹慎的宣告,呼籲“各方保持剋製,通過和平談判解決爭端”,同時強調“維護在華美國僑民生命財產安全及條約權利的重要性”。
但在私下裏,情報部門加大了對龍嘯雲及其武器來源的調查力度,駐華外交官也接到了指令:密切關注局勢,評估龍嘯雲的潛力。
美國人的算盤打得很精明:既不想捲入歐亞的軍事衝突,又不願放棄任何可能的利益和情報。
德國柏林與蘇聯莫斯科。
兩國的官方都保持了沉默,但外交圈和情報界早已暗流洶湧。
雙方都懷疑是對方在暗中支援龍嘯雲,以破壞自己在華利益,或攪動遠東局勢。
德國人懷疑蘇聯提供了技術,蘇聯人懷疑德國違反了軍售限製。
兩國的情報機構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全力運作,試圖挖出龍嘯雲背後的秘密。
同時,也都開始重新評估,這個突然崛起的中國地方勢力,其價值與威脅。
洞庭湖的戰火已然熄滅,但它點燃的火焰,卻以燎原之勢,席捲了全球。
這場被後世稱為“洞庭湖大捷”的戰事,其影響,早已遠遠超出了軍事層麵。
全球主流媒體,在短暫的震驚和核實後,紛紛以頭版頭條,報道了這一“不可思議的勝利”。
《泰晤士報》的標題是:《遠東的驚雷:中國軍閥重創列強艦隊》。
《紐約時報》寫道:《沉睡巨人的覺醒?洞庭湖之戰改變力量對比》。
《費加羅報》則意味深長地評論:《殖民時代的喪鐘?從洞庭湖看向世界》。
儘管報道角度各異,不乏偏見和質疑,但一個不爭的事實,被擺在了全世介麵前:
中國,似乎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列強軍艦,隨意闖入內河開炮的國度了。
更重要的是,這場勝利,如同投入殖民統治死水潭的一塊巨石,在廣大的殖民地世界,激起了巨大的、難以平息的波瀾。
印度、緬甸、越南、馬來亞、菲律賓……
無數被殖民壓迫的人民,從報紙的隻言片語、從水手和商人帶來的傳聞中,聽到了“東方人打敗了白人艦隊”的訊息。
雖然他們並不清楚具體的細節,但“打敗”這個詞本身,就足以點燃他們心中壓抑已久的反抗火種。
民族獨立的思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暗流中湧動、傳播。
大英帝國、法蘭西帝國等殖民統治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們統治的基石,並非看上去那麼堅固。
而在中國國內,這場大捷引發的風暴,才剛剛開始,展現它那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