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七日,拂曉五時三十分整。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湘江上的薄霧,天邊隻泛起一抹魚肚白。
南岸,龍嘯雲精心佈置的炮兵陣地上,一片死寂般的肅殺。
炮手們如同雕塑般佇立在炮位旁,手指搭在擊發裝置上。
目光緊緊鎖定北岸那片朦朧的、被探照燈光柱不時劃過的黑暗區域。
指揮所裡,龍嘯雲抬起手腕,秒針即將歸位。
“全炮群——目標,湘江北岸預設炮擊區域,第一波次——開火!”
命令通過有線電話和無線電,瞬間傳達到每一個炮位。
轟!!!!!!!!!!!!!!!!!!!!!!!!!
下一瞬,天地震顫!
超過三百門重炮,同時發出了毀天滅地的咆哮!
三百多道熾烈到刺眼的膛焰,在黎明的昏暗中猛然炸開,瞬間將南岸映照得如同白晝!
炮口風暴捲起的塵土和氣浪,如同狂龍般升騰!
無數發炮彈,帶著撕裂耳膜的淒厲尖嘯,升上天空,劃出數百道死亡弧線。
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雷霆之矛,向著湘江北岸,狠狠地、覆蓋性地砸了下去!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北岸,湘軍苦心經營數日、自詡為“銅牆鐵壁”的第一道防線,迎來了滅頂之災!
龍嘯雲沒有採用簡單的覆蓋射擊。
他根據偵察兵用生命換回的情報,結合腦海中二戰渡河戰例的經驗,將炮火進行了精準的分層分配。
第一打擊群:
二十四門sK18/40型150毫米加農炮,憑藉超遠射程和彎曲彈道,被部署在相對靠後的位置。
它們的任務,是“斬首”和“拔牙”。
重點轟擊偵察到的湘軍縱深炮兵陣地、團級以上指揮所、無線電樞紐、彈藥堆積點。
第一輪齊射,就有超過一半的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落在了湘軍隱藏在反斜麵和村落中的炮群頭上!
爆炸的火球騰空而起,殉爆的彈藥發出連綿的巨響。
湘軍僅有的幾十門滬造、晉造山炮、野炮,還未發出一彈,就連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第二打擊群:
六十門sIG33型150毫米重型步兵炮,六十門leFH18型105毫米輕型榴彈炮,構成了正麵碾壓的火力骨幹。
它們被集中使用,對湘江沿岸所有已知的堅固工事、碉堡群、機槍火力點、鐵絲網、雷區,進行定點清除和區域覆蓋。
150毫米重炮的炮彈落下,鋼筋混凝土的暗堡如同蛋殼般碎裂。
105毫米榴彈炮的彈幕,將綿延的鐵絲網和鹿砦炸得支離破碎。
第三打擊群:
超過兩百門各型75毫米山炮、步兵炮,分散配置。
它們的任務,是對湘軍前沿戰壕、步兵集結地、交通壕、預備隊運動路線,進行持續不斷的壓製和擾亂射擊。
最大限度殺傷有生力量,遲滯其調動,為即將到來的強渡創造機會。
炮擊,並非一輪齊射後就停止。
而是以驚人的射速,持續不斷地傾瀉鋼鐵與火焰!
炮手們動作迅捷如機械,退殼、裝填、發射……迴圈往複。
陣地上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發射葯氣息,灼熱的彈殼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北岸,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湘軍士兵們趴在戰壕裡,頭頂是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腳下的大地瘋狂顫抖,彷彿隨時會裂開。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彈片、碎石、泥土,如同風暴般席捲而過。
戰壕在坍塌,工事在粉碎,士兵被震得口鼻溢血,內臟移位。
許多人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直接命中工事的炮彈炸成了碎片,或被坍塌的泥土活埋。
僥倖未死的,也被這完全超出認知的恐怖炮火,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抱著頭縮在戰壕底部,瑟瑟發抖,哭爹喊娘。
“炮!我們的炮呢?!還擊啊!!”
“還擊個屁!炮位全被炸了!!”
“指揮所!指揮所聯絡不上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絕望的呼喊和慘叫,在炮火的轟鳴中微弱如蚊蚋。
何鍵精心佈置的第一道防線,在這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完全不講道理、不計成本的毀滅性炮擊下,如同被巨犁反覆耕作的田地,變得支離破碎。
守軍死傷慘重,指揮通訊幾近癱瘓,士氣瀕臨崩潰。
終於,炮擊開始向縱深延伸。
重點覆蓋第二道防線,和所有可能的渡河反衝擊路線。
“工兵!架橋!”龍嘯雲一聲令下。
早已隱蔽在江岸蘆葦叢、堤壩後的工兵部隊,如同潮水般湧出。
他們推著預先準備好的門橋、舟艇、浮橋構件,喊著號子,沖向江水。
冰冷的湘江水,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腰際。
“快快快!一組左翼,二組右翼,固定門橋!!”
“舟艇分隊,下水,鋪設橋板!!”
“注意對岸火力!機槍掩護!”
對岸,儘管被炮火壓製得抬不起頭。
但仍有零星的、未被完全摧毀的機槍火力點,以及從震撼中恢復過來的湘軍士兵,開始向江中射擊。
子彈啾啾地射入水中,打在門橋鋼板上濺起火星。
“呃啊!”
一名工兵胸口綻開血花,倒入江中,瞬間被湍急的江水捲走。
“老張!!”
“別管我!繼續架!快!!”
工兵們紅著眼睛,無視傷亡,以驚人的速度和效率,將一個個沉重的構件推入江中,連線,固定。
江麵上,三座浮橋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南岸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