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上午,南寧,李宗仁官邸。
官邸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卻驅不散室內的陰冷。
李宗仁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裏捏著那份剛剛譯出的、關於永州城破的詳細戰報。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捏著電報紙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旁邊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白崇禧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身體深深陷進去,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他雙眼佈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前一天,他還在這裏暴怒地摔了茶杯,賭咒發誓要和龍嘯雲血戰到底。
可永州陷落的訊息,像一盆冰水,將他最後那點不甘和怒火,徹底澆滅。
隻剩下透骨的寒冷和無邊的絕望。
兩個小時。
從炮響到城破,隻用了兩個小時。
龍嘯雲的重炮,到底有多恐怖?他的兵,到底有多不怕死?
“德鄰兄……”
良久,白崇禧才沙啞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我們……我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鋼七軍打光了,桂北丟了,現在湘南的門戶也被他一腳踹開……我們,沒有本錢再跟他鬥了。”
李宗仁緩緩抬起頭,看向白崇禧,眼神複雜。
有不甘,有屈辱,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認清現實後的疲憊和決斷。
他比白崇禧更實際,也更懂得審時度勢。
“不是輸。”
李宗仁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是實力懸殊太大。龍嘯雲……他不是劉湘,不是何鍵,甚至不是委員長。他打仗,不講謀略,不計代價,就是靠炮多、兵悍,一路橫推過來。我們之前那套合縱連橫、利用矛盾、據險而守的辦法,在他麵前,全都沒用。”
他拿起筆,在麵前那份已經修改了無數遍的“求和信”草稿上,又添了幾筆,然後遞給白崇禧。
白崇禧接過一看,瞳孔驟縮。
信的開頭,從最初的“龍主任鈞鑒,茲有要事相商……”,改成了“西南聯防盟約草案,呈龍盟主鈞鑒……”。
內容更是將桂係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裡。
不僅承認龍嘯雲對桂北五縣的佔領,承認其“西南盟主”地位,更提出桂省願加入以其為首的“西南聯防體係”,桂省軍政、外交及重大軍事行動,願“提請盟主覈示,聽從統一排程”,並主動提出可派兵協助龍嘯雲攻略湘南,所需糧餉由廣西先行墊付……
這已經不是平等意義上的“和談”了。
這幾乎是單方麵的“投誠”和“依附”宣告。
“這……德公,這是不是……太……”白崇禧喉嚨發乾。
“太屈辱?”
李宗仁替他說完,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健生,形勢比人強。我們現在是案板上的魚肉。龍嘯雲願意給我們一條路走,已經是看在同為中國軍人、不願同室操戈的份上。若是我們再不識時務,等他拿下湖南,轉過頭來,你覺得我們這點殘兵,能擋住他幾天?三天?還是五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白崇禧,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
“委員長靠不住,陳濟棠更靠不住。現在,隻有龍嘯雲,能給我們桂係一條活路,甚至……一個未來。他雖然霸道,但行事尚有章法,佔了地盤能安民,不像某些人,隻知搜刮。跟著他,至少廣西百姓能少受點苦,我們這些人……或許還能有個結局。”
白崇禧捏著那份“盟約草案”,手抖得厲害。
最終,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罷了……罷了……就按德公的意思辦吧。”
他頹然道:“讓我弟弟崇祜親自去,帶上我們庫房裏最好的二十萬現大洋,再把剛到手還沒捂熱的五十門新式山炮也帶上,作為覲見之禮。務必……務必要求見龍嘯雲本人,當麵陳情,以示誠意。”
當第3天中午,永州,原府衙,現龍嘯雲前線指揮部。
指揮部裡瀰漫著機油、硝煙和剛剛煮好的咖啡混合的奇異氣味。
龍嘯雲正在聽001彙報部隊休整和向衡陽方向偵查的情況。
“主席,廣西李宗仁、白崇禧派了特使,白崇禧的弟弟白崇祜,攜帶重禮,在指揮部外求見,說是有‘西南要事,麵呈龍主席’。”一名副官進來稟報。
龍嘯雲挑了挑眉。
來得倒快。
看來永州這一炮,把他們最後那點僥倖也炸沒了。抖音上都說李白二人是梟雄,能屈能伸,看來不假。
也好,省得我南邊還要留一手防備他們。
“讓他進來。”龍嘯雲隨意地揮了揮手,坐回主位。
片刻,白崇祜在副官引領下,快步走入指揮部。
他約莫三十多歲,穿著筆挺的桂係將官服,但臉色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忐忑。
進門後,他先是對著龍嘯雲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然後雙手呈上一個厚厚的錦盒和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文書。
“桂省代表白崇祜,奉家兄白崇禧、李德公之命,特來拜見龍主席!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萬望龍主席笑納!”
白崇祜聲音有些發緊,將錦盒和文書放在龍嘯雲麵前的桌上,然後退後兩步,垂手肅立。
龍嘯雲示意001接過。
001開啟錦盒,裏麵是列著二十萬銀元、五十門75毫米山炮(附炮彈一萬發)等物資的禮單。
他又拆開火漆,取出那份“西南聯防盟約草案”,快速掃了一眼,然後低聲對龍嘯雲複述了核心內容。
龍嘯雲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快速盤算起來。
承認我是盟主,軍政外交聽我排程,還主動出兵出錢幫我打湖南?
姿態放得夠低,誠意也算足。
李白這是徹底被嚇破膽,想找棵大樹靠著,順便表忠心,防止我秋後算賬,回頭去打廣西。
也好,我現在首要目標是湖南和係統升級,廣西方向能穩住,省心省力。
至於這盟約……隻要我實力一直在他們之上,他們就不敢反水。等拿下湖南,係統升級,實力翻倍,整個西南,自然水到渠成。
他抬眼,看向忐忑不安的白崇祜,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德公和白健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桂北五縣,我已實際控製,不會歸還。但既然你們有此誠意,願意尊我為西南盟主,共保西南安寧,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們桂係一條路走。”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份盟約草案,大體可以。但有幾個地方,要改。”
白崇祜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請龍主席明示!”
“第一,‘提請盟主覈示’這句話去掉。改為‘桂省一切重大軍政、外交決策及軍事行動,須經西南聯防盟主龍嘯雲覈準後方可施行’。沒有‘提請’,是‘須經覈準’。”
“第二,桂軍派兵助戰,可以。但派出的部隊,需接受我前線指揮部統一指揮,作戰序列、補給、獎懲,與我部同等待遇,不得擅自行動。”
“第三,盟約生效後,桂省與南京政府的一切秘密聯絡、協議,需向我方報備。未經允許,不得與南京方麵達成任何可能損害西南聯防整體利益的密約。”
“第四,廣西境內,推行與我滇黔川南相同之減租減息、廢除苛捐、興辦新學、以工代賑等新政。具體細則,可由你們擬定,但需經我派駐人員審核。”
龍嘯雲每說一條,白崇祜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幾乎是把廣西的軍政主權、外交自主,完全交到了龍嘯雲手裏,還要在廣西推行他的“新政”。
這比“投誠”也差不了多少了。
“龍主席……這……茲事體大,是否容卑職回去稟明德公與家兄,再作答覆?”白崇祜額頭冒汗,試探著問。
“可以。”
龍嘯雲點點頭,語氣轉冷:“但我的條件,一字不能改。你們有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若無明確答覆,我便視桂係無意加入西南聯防。屆時,我軍在解決湖南問題後,或許會重新評估桂北乃至整個廣西的局勢。”
“另外,告訴李德公和白健生,委員長那邊,恐怕很快會有新動作。是跟著我,在西南搏一個前程,還是繼續跟著那個朝不保夕、對外搖尾乞憐的南京政府,他們自己想清楚。”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給了壓力,也點明瞭利害。
白崇祜聽在耳中,心驚膽戰,隻能連連稱是,躬身告退,匆匆離開,趕回南寧復命去了。
白崇祜走後,001有些不解地問道:“主席,我們明明有實力拿下廣西,為何還要與他們訂立如此盟約?萬一他們陽奉陰違……”
龍嘯雲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廣西地貧民窮,山多路險,真要全部打下來,費時費力,還要分兵駐守,安撫地方,得不償失。現在他們主動湊上來,願意奉我為盟主,聽我號令,出錢出兵,還能幫我們穩住西南側翼,防範廣東陳濟棠,何樂而不為?”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湖南:“我們現在首要目標是這裏。隻要拿下湖南,係統升級,實力翻倍。到時候,整個西南,誰還敢有二心?這盟約,不過是權宜之計,是捆住他們手腳的一道繩子。繩子緊不緊,不在於繩子本身,而在於握繩子的人,力氣夠不夠大。”
他看向001,眼神銳利:“而我們,隻會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