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蹲在二樓西側的豁口邊,半個身子貼著牆。
不對勁。
對麵的日軍不像是在準備進攻。他們太亮了。
兩盞大功率探照燈架在街道兩側的廢墟上,白晃晃的光柱直直打過來,把整條光復路照得跟白天一樣。
兩三個分隊的日軍正在燈光下整隊,軍靴敲擊地麵的聲音齊整劃一,刺刀尖在燈光下排成一條直線。
沒有散兵線。沒有匍匐前進。沒有側翼迂迴。
列隊。他們在列隊。
像閱兵一樣。
楊得餘也趴在旁邊看到了,嘴唇直哆嗦:“他們瘋了?不怕咱打?”
周遠沒吭聲。他盯著日軍佇列後方那棟三層洋房——二樓窗戶開著,隱約能看到幾個軍官的身影,還有電台天線。
指揮部。
他想通了。
日軍知道。他們知道國軍接到了命令——不準開槍。
所以這幫人根本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拍照的。
南岸蘇州河對麵,幾十個西洋記者的長槍短炮正對著這邊。日本人要在全世界的鏡頭前,以閱兵姿態走進四行倉庫。
大場鎮、羅店、閘北、薀藻浜——幾萬中國軍人拿命換來的血戰,最後在洋人的報紙上,變成一張日軍整齊列隊進佔陣地的照片。
輕輕鬆鬆。
體體麵麵。
周遠的後槽牙咬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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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外。光復路盡頭的洋房二樓。
海軍特別陸戰隊第10大隊指揮官土師喜太郎放下望遠鏡,嘴角翹起。
“山田君,”他對身邊的中隊長說,“你的小隊走在最前麵。記住,步伐要整齊,軍姿要標準。南岸有英國人的攝影機。”
山田點頭,麵色興奮又難掩得意。
副官從電台旁站起來:“大隊長,是否需要再等一等?鬆井大將的參謀本部來電,建議天亮後再——”
“等?”土師喜太郎打斷他,聲音裡全是不屑,“支那軍已經接到他們長官的命令,不準開一槍一彈。我們白天去和晚上去有什麼區別?”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探照燈下整齊列隊的士兵,挺了挺胸膛。
“前幾天的醜聞,讓帝國在西洋人麵前丟盡了臉。今晚,我要讓那些洋記者親眼看看——支那人的倉庫,帝國軍隊什麼時候想拿,就什麼時候拿。”
“傳我命令。山田小隊前導,全隊出發。行軍速度,不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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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收回視線。
楊得餘湊過來,聲音發緊:“周副團長,他們真過來了。咱們……真不撤?”
“不撤。”
“可上峰的命令——”
“上峰的命令是不準開槍。”周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上峰不知道我在這兒。”
楊得餘愣住了。
周遠沒再多說。他轉身走下樓梯,步子快,大廳裡三十個殘兵正縮在各個角落,一個個臉色蠟黃,有幾個在偷偷唸佛。
角落裡一盞馬燈還亮著,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
周遠走到大廳正中央,站定。
意識沉入係統空間。
那座龐大的虛擬軍營在腦海中鋪展開來——排列整齊的營帳,彈藥箱堆成的小山,炮管泛著鋼藍色冷光。兩千四百多名士兵筆直站立,等待命令。
沒時間了。外麵軍靴聲越來越近。
【提取:團屬機炮連,全部。一營,全部。就地具現。】
【收到。正在提取——】
【機炮連,編製142人。MG08重機槍×6,80mm迫擊炮×4,Pak36戰防炮×2。】
【一營,編製685人。步槍連×3,機槍連×1。】
【總計827人,武器彈藥滿配。具現中——】
大廳裡,馬燈的火苗突然壓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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