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帶著人剛趕到柳樹坳，還冇來得及把炸藥全埋好，前方警戒哨就打了兩槍。
那是約定的訊號——敵人已至五百米內。
「快！快埋！「周大牛低吼著，親手把最後一個炸藥包塞進鬆土坡腳下挖出的坑洞裡，用碎石草皮胡亂蓋上。旁邊兩個戰士手忙腳亂地把拉火線牽出來，一直拉到坳口上方的灌木叢後。
剛收完手，月光下便看見柳樹坳外的山脊線上，冒出了一排又一排晃動的身影。
鬼子來了。
而且比預想中更快、更多。
借著時隱時現的月色，周大牛看清了前頭的隊形——尖兵小隊在前，彎著腰摸索前進，後麵大隊人馬壓著步子跟上，佇列間距極緊，顯然想趁夜色一口氣穿過柳樹坳，直插野狼溝腹地。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鬼子隊伍中間還夾著幾匹馱馬，上麵架著拆卸後的迫擊炮筒和彈藥箱。
這不是試探，是要一錘定音。
「都別動。「周大牛壓著嗓子，聲音幾乎貼著地麵傳出去，「等他們踩上來再說。「
身邊的戰士們趴在灌木後頭，大氣不敢出。有人攥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冷。夜風灌進被汗水和血浸透的軍裝裡，凍得骨頭縫發疼。可冇有一個人挪動半寸。
鬼子尖兵越來越近。
最前麵的一個日軍伍長走得極小心，每一步都用刺刀尖先撥開前方的草叢，隨後才落腳。他顯然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味，步子越來越慢，甚至蹲下來仔細檢視了一下地麵。
周大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伍長離埋設炸藥的鬆土坡隻剩不到十步。
八步。
五步。
那伍長忽然停住了，偏頭朝後方做了個手勢。後麵幾個尖兵立刻散開，端槍警戒。一個軍曹小跑上來，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前進。
周大牛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滾下來，砸進泥土裡。
如果鬼子停在這裡不走了，炸藥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必須讓他們再往前，踩進鬆土坡的範圍裡，才能把最多的人埋進去。
就在這時，後方大隊裡傳來一聲低沉而急促的命令。
那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顯然是高階軍官在催促。尖兵伍長猶豫了一下，最終咬牙邁步，踏上了鬆土坡。
後麵的人跟著湧了上來。
十個人。
二十個人。
三十個人。
整個尖兵小隊和緊隨其後的第一個步兵小隊，全部踩上了那片看似平常的斜坡。
周大牛一把攥住拉火線，猛地回頭看了眼身後趴著的幾個戰士，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拉了。
地底下沉悶的轟響幾乎是從腳底板傳上來的。
緊接著，整麵鬆土坡像是被一隻巨手從下麵掀開。泥土、碎石、樹根連同上麵幾十個活人一起被拋上半空，在月光下翻滾了一瞬，又轟然砸落。斜坡從中間斷裂，大量鬆土像泥石流一樣朝下方傾瀉，把剛踏上坡麵的日軍連人帶槍一起埋了進去。
慘叫聲被泥土堵在喉嚨裡，變成一片含混的悶響。
那個尖兵伍長被埋到隻露出半截身子，拚命掙紮著想爬出來，嘴裡不斷湧出血和泥漿。幾個冇被完全埋住的鬼子兵瘋狂扒拉著土石，可腳下還在不斷塌陷，越掙越深。
「打！「
周大牛一聲暴喝，率先開槍。
坳口上方的灌木叢裡頓時火光一片，十幾條槍同時朝下方傾瀉彈雨。那些冇被埋住、剛從爆炸中回過神來的鬼子，還冇來得及找掩體，就被密集的子彈掃倒一片。
後方的日軍大隊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槍聲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