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民國十九年九月末，鐵嶺風涼，鐵軌泛冷，站台上空無一人。
趙誌毅杵在鐵嶺火車站外，指尖夾著的煙燒到過濾嘴，燙得指尖發麻，他愣是沒察覺。身後二十萬湘軍浩浩蕩蕩，坦克列成長龍，輜重車一眼望不到頭，出發前他心裡打鼓，琢磨著進東北怎麼也得磕幾仗、掰扯幾回，哪怕不打硬仗，也得跟東北軍對峙拉扯一番，誰成想一路暢通，連個敢上前攔路的東北軍士兵都沒見著，順利得跟逛菜市場似的。
“總司令，東北軍又讓了！”副官一路小跑過來，臉上神情古怪，一半興奮一半懵，撓著頭嘟囔，“前麵開原的駐軍全撤乾淨了，連個放哨的哨兵都沒留，跟空城似的。”
趙誌毅猛地回神，指尖煙頭一彈，火星子在鐵軌上彈了兩下，咕嚕嚕滾進枕木縫裡，滅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疑惑，眉頭皺成疙瘩：“又讓？這不對勁啊，張學良是不是憋著壞，給咱挖陷阱呢？”
副官趕緊擺手，語氣篤定：“絕對不像！打前站的弟兄回來說，東北軍瞅見咱湘軍的旗號，掉頭就往後退，一退就是幾十裡地，問他們緣由，隻說上峰有死命令，全程讓路，讓咱直接過去，半點兒不敢阻攔。”
趙誌毅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腦子裡全是出發前校長李宇軒的叮囑。當時校長拍著他的肩膀說：“此番去東北，就是挖關外三陵，借張學良的道走一趟，別惹事。”他當時還多嘴問了一句，萬一人家不讓道咋辦？校長笑著回，不讓就商量著讓，總能說通。可他萬萬沒料到，張學良不僅讓道，還讓得這麼痛快、這麼徹底，恨不得把整個遼北都騰出來給他們走。
“咱就是來挖個墳，至於把整個東北都給咱讓路？”趙誌毅小聲嘀咕一句，實在想不通張學良的腦迴路，索性懶得琢磨，揮了揮手，翻身跳上坦克炮塔，扯著嗓子喊，“別愣著了，繼續前進！”
隊伍重新開動，坦克履帶碾過鐵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朝著開原方向進發，一路依舊暢通無阻，東北軍連個影子都見不著，趙誌毅心裡的疑惑，也慢慢變成了理所當然，隻當張學良是怕了湘軍的聲勢，不敢招惹。
訊息傳回長沙督軍府時，李宇軒正蹲在院子裡，瞅著那棵臘梅樹。樹葉快掉光了，枝丫光禿禿的，看著沒精神。
陳遠帆腳步匆匆跑進來，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響個不停，跟機關槍點射似的，臉上帶著急色：“督軍，東北急電！趙誌毅報信，東北軍全程不抵抗，見了咱的隊伍就讓路，已經過了鐵嶺，眼看就要到開原了！”
李宇軒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茶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輕響：“不抵抗？張學良這是玩的哪一齣？我就借道挖個墳，他把整個遼北都讓給我了？”
陳遠帆推了推眼鏡，分析道：“估摸著是覺得咱就挖個清朝祖墳，犯不著跟二十萬大軍硬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宇軒點點頭，覺得在理，他麾下六十萬大軍的名頭擺在那兒，民國各路軍閥，誰見了都得給三分薄麵，張學良剛結束中原大戰，不想再生事端，也實屬正常。他站起身，在院子裡慢悠悠走了兩步，走到臘梅樹前停下，忽然轉頭看向陳遠帆，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遠帆，你說咱光挖墳，是不是有點虧？”
陳遠帆一愣，沒反應過來：“督軍，虧什麼？關外三陵的寶貝，可不少。”
李宇軒伸手往東北方向一指，掰著手指頭算賬：“二十萬大軍開拔，油錢、糧餉、彈藥錢，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光挖幾座墳，刨點金銀寶貝，連路費開銷都賺不回來，純純虧本買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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