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趙誌毅的指揮部回來的陳遠帆坐在辦公室裡，生著悶氣。窗縫漏進來的春風都透著股悶勁兒，桌上的茶涼透了，飄著一股子寡淡的苦味。他僵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那本翻得捲了邊的小本本，平日裡密密麻麻寫滿算計的紙頁，此刻乾乾淨淨，半個字都落不下筆。
心裡那股子鬱氣堵得慌，就像吞了塊生牛皮，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憋得他胸口發疼。他算遍了人心權謀，算準了部隊調動，算到了大隊長會給督軍麵子，唯獨沒算到，大隊長會直接把集團軍總司令的帽子，扣在了趙誌毅那個莽夫頭上。
原本這位置，他籌謀了大半年，想著先把趙誌毅架空調走，再借著部隊改革的由頭順理成章接手，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反倒落了個看似光鮮、實則沒實權的參謀長，想想都覺得窩囊。
劉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貓著腰溜了進來，抱著胳膊蹲在牆角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陳遠帆，臉上憋著笑，肩膀時不時抖一下，活像隻偷看熱鬧的土狗。
陳遠帆抬眼瞥他，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你在這兒杵著幹嘛？沒事幹了？”
劉老三趕緊收了收臉上的笑意，撓撓頭，嘿嘿兩聲：“沒……沒啥大事，就是過來瞅瞅您。”
“瞅我？”陳遠帆冷哼一聲，指尖敲了敲冰涼的桌麵，“瞅我這個算漏了賬的笑話，是吧？”
劉老三嚇得趕緊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可不敢可不敢！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看您笑話啊！我就是……就是怕您一個人悶得慌，過來陪您待會兒。”
陳遠帆嘆了口氣，身子往後一靠，癱在椅子上，滿臉疲憊：“行了，別裝了，想笑就笑，憋著別憋出病來。”
這話一出，劉老三再也憋不住了，捂著嘴嘿嘿嘿笑出了聲，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抹了抹眼角的淚，實誠地開口：“陳參謀長，不是我多嘴，這事兒您是真栽了，算盤珠子都快打飛了，愣是沒算過老天爺。”
“您當初一門心思要把趙誌毅那小子調去守邊境，想著把他支得遠遠的，好騰出手搶那總司令的位置，結果倒好，人家直接一步登天，當上總司令了，您倒好，忙活半天，給別人做了嫁衣。”
陳遠帆瞪了他一眼，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安慰我呢，還是往我心窩子上紮刀子呢？”
“都有！”劉老三半點不含糊，說得理直氣壯，“安慰是真的，紮心也是真的，誰讓您平時總算計來算計去，這回栽了，也讓您長長記性。”
陳遠帆被他這直白的話氣笑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你小子，嘴是真欠，沒半分分寸。”
“我嘴欠但心不壞，”劉老三蹲得腿麻，換了個姿勢，接著說，“您忘了？當初在天津念書的時候，您就天天抱著這個小本本，記完這個記那個，記完就盤算，算完就安排，啥事都要拿捏得死死的。這些年，您靠著這本事幫大帥穩住了五省的局麵，沒您的算計，隊伍早亂了。”
“可這人啊，不能啥都算，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有些事由不得人，您算得再精，也算不透上頭的心思，算不透人家的官運啊。”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