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編輯當場笑出聲:“好事多磨?孫會長,當初你們勸老百姓捐錢修鐵路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時候你們拍著胸脯喊:鐵路一通,黃金萬兩!鐵路修好,生意好做,大家全都富起來!老百姓信了。銅板拿出來,糧食捐出來,力氣使出來。鐵軌鋪到哪,人就跟到哪,白天黑夜連軸轉。現在呢?鐵路修好了,火車嗚嗚跑,貨拉得越來越多,生意確實好做了。”
他目光掃過滿場穿綢緞、戴金錶的商界大佬,一字一頓:“我問問大家——誰富了?是你們,在座的各位會長、老闆、大股東,富了!洋房住上了,汽車開上了,姨太太娶上了,一頓飯夠普通人家吃一年!那老百姓呢?老百姓,還是老百姓。麵朝黃土背朝天,一身力氣一身汗。富的是少數,苦的是多數。這也叫好事多磨?這也叫先富帶動後富?”
商界一群人臉上那和氣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有人坐不住了。
湖北代表“唰”地站起來,臉拉得老長:“陳編輯,你這就不講道理了!老百姓怎麼沒富?工人進廠有工錢,農民下地有糧賣,這不是富是什麼?”
陳編輯點點頭,語氣平和,卻刀刀見血:“好,我跟你算細賬。工人一個月工錢多少?夠不夠一家老小吃飯?夠不夠看病抓藥?夠不夠給孩子交學費?農民種出來的糧食,糧價是誰定的?辛苦一年,交完稅、完糧、交完租子,手裡剩幾個大子?夠不夠買鹽?夠不夠扯一身過冬的布?你說這叫富。那我請問——這種富,是給人過的日子,還是給牲口過的日子?”
湖北代表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旁邊江西代表一看同伴吃癟,立刻起身,擺出一副“我懂經濟”的架子:“陳編輯,你是讀書人,不懂生意場上的事。做生意,得先讓資本活起來。資本轉起來,工廠開起來,大家纔有飯吃。資本不活,一切白搭。”
陳編輯淡淡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老百姓必須先等著資本活起來,纔能有口飯吃?
那我再問一句:資本活了,大家有飯吃。要是哪一天,資本死了呢?大家是不是就該直接餓死?把老百姓的活路,綁在你們的資本上。這叫帶動後富,還是叫拿人當牛馬使喚?”
江西代表當場卡殼,嘴唇哆嗦了幾下,愣是沒接上話。
場麵越來越亂。
皖南代表趕緊站起來,試圖和稀泥:“陳編輯,今天是開文明大會,不是來吵架的。有話好好說,心平氣和,慢慢商量。”
陳編輯笑道:“我就是在好好商量。我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老百姓天天在心裡問的問題。你們回答不上來,就勸我心平氣和?道理講不過,就講態度,是吧?”
福建代表立刻接話:“你這不是商量,你這是質問!”
“質問怎麼了?”
陳編輯聲音陡然一提,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老百姓出的錢,老百姓出的力,老百姓流的汗,修了路,建了廠,養了兵,撐起來你們這一府的榮華富貴。不該質問嗎?”
孫會長臉上掛不住了,語氣也冷了下來,不再裝和氣:“什麼老百姓的血汗錢?老百姓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修鐵路的大頭,是政府出的,是我們商會湊的真金白銀!
老百姓纔出幾個銅板,也配天天掛嘴邊?”
這話一出,陳編輯反而笑了,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孫會長,您這就忘了本了。老百姓是沒出多少錢,可他們出力了。鐵路是他們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枕木是他們一根一根扛上去的,鐵軌是他們一節一節鋪起來的。三伏天曬脫一層皮,三九天凍裂一雙手。沒有他們拿命鋪路,你那堆鈔票,能自己長出腿變成鐵路?能自己跑起來拉貨賺錢?你們出錢,他們出命。最後你們享福,他們認命。這就是你說的先富帶動後富?”
孫會長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軍方那邊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年輕氣盛的馬團長“唰”地起身,嗓門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蠻橫勁兒:“陳編輯!你老揪著錢不放幹什麼?錢是小事,國防纔是大事!我們擴軍、買槍、買炮、買飛機,是為了保家衛國!隻要老百姓安全,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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