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底下立刻開始小聲騷動。
誰都知道，這種“暢所欲言”是有限度的。說對了，有賞。說錯了，有禍。
可總得有人先開口。
報社那邊，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噌”地站了起來。
穿西裝，打領帶，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留過洋、喝過洋墨水的，渾身透著一股“文明人”的氣息。
“督軍，屬下有個想法。”
李宇軒抬了抬手，語氣平和：“說。”
年輕人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一看就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督軍，您說得太對了！老百姓沒理想、沒道德，不是他們壞，是沒人教，沒人喊，沒人帶！”
“要想讓千千萬萬老百姓，心裡有理想、行為有道德，不能光靠講道理、靠書本、靠說教。”
“老百姓不認這個！他們不認大道理，隻認聽得懂、記得住、喊得響的話！”
“所以——得有個口號！”
這話一出，不少人眼睛一亮。
對啊，口號！簡單，直白，一喊就懂，一傳就廣。
李宇軒微微點頭：“什麼口號？你說。”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彷彿說出一句驚天動地的真理：“工人……，勞動……！”
他生怕別人聽不懂，立刻開口解釋：“現在咱們五省，工廠越建越多，工人越來越多。工人是咱們的根基，是咱們的力氣！”
“喊這個口號，工人聽了高興——原來我不是下苦力的，我是最偉大的！幹活自然有勁，效率自然高！”
“農民聽了也高興——種地也是勞動，勞動就光榮，沒人再敢瞧不起莊稼人！”
“商界聽了也放心——大家都幹活，都勞動，沒人鬧事，沒人造反，生意好做，錢好賺！”
“軍方聽了更放心——人人勞動，人人光榮，社會安穩，軍心穩定！”
“一句口號，所有人都高興，所有人都有麵子，矛盾自然就少了！”
年輕人說得唾沫橫飛，意氣風發，彷彿自己提出了一個千古不朽的治國良策。
軍方那邊，趙誌毅點了點頭。勞動光榮，好，不偷懶，不耍滑，實在。
商界那邊，孫會長也笑眯眯地點頭。工人好好乾活，工廠多出貨，他就能多賺錢，這口號對他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文教界的陳編輯推了推眼鏡，一臉贊同：“此言有理，勞有所得，勞有所榮，符合教化之道。”
全場一片附和之聲。
李宇軒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跟明鏡似的。
工人……？勞動……？
說得真好聽。
…………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口號，不是…………
李宇軒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這口號，還行。遠帆，記下來，回頭再仔細討論。”
陳遠帆立刻在小本本上飛快寫下一行字，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沒人注意，他落筆的時候，筆尖微微頓了一下。
也沒人注意，主位上的李宇軒，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笑。
窗外，天高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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