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戴萬嶽把鐵爐溝的山洞變成了吞鐵吐槍的怪物。
滅虜一號衝鋒槍,出廠一百二十七支。驅虜一號手槍,出廠九十六把。子彈複裝機日夜不停,加上收集,湊出了兩萬四千餘發毛瑟彈。
三百戰士,一百八十人扛三八大蓋或中正式。剩下的一百二十人,二十人伺候四挺捷克式和一挺馬克沁,剩下的一百人獲得了滅虜一號的優先分配,以致於這些天下巴都沒放下來過。
淄河峽穀東側崖壁頂部。
趙德發蹲在彈藥箱旁邊,煙袋鍋敲了敲箱沿,臉皮抽成了核桃,“夭壽哦……要打準了啊。莫要浪費了....”
陳鋒趴在旁邊,沒搭理他,望遠鏡貼著眼眶。
汽油已經澆了下去了。
趙德發心疼,帶著人用破布條沿鬆樹根部一棵一棵引過去的。汽油滲進樹根,從峽穀最窄處往兩邊各延伸了一百五十米。
“丟那媽。司令。”
韋彪從右側岩石後麵挪過來,趴在陳鋒身邊。
陳鋒放下放遠鏡掃了他一眼。“完事了?”
“嗯。按你吩咐的。”韋彪指了指東側崖壁中段一處凸出的岩台,“衝鋒槍組全部部署在兩側崖壁中段的岩台和鬆林裏,斜向下射擊。步槍組在崖頂,負責封口和遠距離點殺。捷克式和馬克沁板車也準備好了……就等著鬼子進來以後封口了。”
陳鋒點了點頭,再次舉起瞭望遠鏡。
同一時刻,淄河峽穀以北十七裏。
小林正太郎騎在一匹矮壯東洋馬上,向後掃視了一眼,挺直了腰板,壓低了軍帽前簷,將下巴抬得更高些。
他身後,滿編步兵第四大隊,一千零三十一人。四個步兵中隊,一個機槍中隊,一個炮小隊,兩門九二式步兵炮。
隊伍拉成一條長蛇,沿著山間土路蜿蜒南下。步兵灰黃色的軍服在日頭底下泛著汗堿,綁腿打得一絲不苟,三八大蓋的槍刺在陽光下閃白光。
小林正太郎抿了抿唇,很滿意。
這是他從徐州會戰後重新整編的部隊,老兵占了四成,新兵雖然嫩了點,但被他用鐵拳揍了三個月,至少不會聽見槍響就趴。
“前方就是淄河峽穀。”向導,一個本地偽軍小隊長,點頭哈腰地湊上來,臉上堆滿了討好,“鬆井大佐讓小的打前站,小的走過這條道,附近的土匪都是咱們這邊的,絕對安全!峽穀出去就是蒙陰地界,那幫遊擊隊要是真有五六百人,肯定在山那邊。”
小林連看都沒看他。
“你的,滾開。”
偽軍小隊長縮了縮脖子,賠著笑退下去。帶著他的手下等著後麵的鬆井次郎。
鬆井騎在馬上,軍服釦子係到最上麵一顆,軍帽端得正正的。他身後跟著自己的聯隊殘部,從徐州撤迴來的一千二百餘人,加上濟南守備隊補充的一個小隊,湊了一千三百。
但這一千三百人,和前麵小林的大隊隔了整整三裏地。
偽軍小隊長朝鬆井敬了個禮。鬆井微微頷首,麵無表情。
高俅騎著一頭騾子,跟在鬆井馬旁邊,壓低了聲音。
“大佐閣下,小林前鋒已經到峽穀口了。咱們……是不是跟得太遠了?”
鬆井目光越過前方起伏的山脊,看著遠處那條峽穀入口的方向。兩座石壁像刀劈的一樣豎在那裏,中間劈開一條縫。鬆林從崖頂垂下來,黑沉沉的。
“高桑。”
“在。”
“這山裏是不是太安靜了?”
高俅極目眺了眺。
“天太熱,動物都蔫了?”
鬆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休整。”
高俅愣了一下。“大佐閣下,小林少佐那邊——”
“讓他先走。”鬆井眯了眯眼。
高俅看了一眼鬆井按在馬鞍上的左手。
指尖微顫。
他按住了騾子,望向了前方淄河峽穀。
小林正太郎的前鋒中隊已經進入穀口。
峽穀裏很涼,兩側崖壁擋住陽光,穀底石頭路麵上薄薄一層青苔。石灘上一道淺淺水流。
前鋒中隊長太田中尉走在隊伍最前麵。他是老兵,打過南口、打過台兒莊。進峽穀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了看兩側崖頂。
鬆林。密得看不見天。
太田皺了皺眉頭,抬起手,隊伍停下來。
“太田中尉,怎麽了?”後麵的小隊長跑上來。
太田沒說話,使勁抽了抽鼻子。
鬆脂味。
很濃。
不對。鬆脂味裏頭混著一股別的東西。刺鼻。
太田站起身,“這個味道……”
“太田!磨蹭什麽東西!前進!”
遠處傳來小林正太郎不耐煩的吼聲。
太田迴頭看了一眼。小林騎在馬上,已經進了穀口,身後大隊主力源源不斷湧入峽穀。
太田咬了咬牙。
“前進。保持警戒。”
隊伍繼續往前走。
峽穀越來越窄。兩側石壁往裏收,像一張慢慢合攏的嘴。陽光被完全擋住,隻剩頭頂一條窄窄的天。
太田又聞到了那股味道。更濃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
這次他認出來了。
“汽油!”
崖壁東側岩台上。
陳鋒放下望遠鏡。
“放進來六百多了。後麵的過來再說吧!”
他舉起訊號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嬲你媽媽別,給老子燒!”
一顆紅色訊號彈射向天空。
“轟轟——”
接連爆炸聲響起,汽油帶,同時從多點,點燃。
一道火牆瞬間燃起。火焰沿著汽油引線往兩頭躥,將兩側的鬆樹引燃連成一片。
峽穀變成了一根煙囪。
熱浪從穀底往上翻湧,把空氣抽幹了。
一千多日軍被火牆攔腰截成兩段。前麵六百多人被堵在火牆和穀尾堵口之間,後麵三百多人被夾在火牆和穀口之間。
太田中尉反應最快,他朝崖壁方向撲過去試圖貼壁躲火,但鬆樹根部全是汽油,火舌從石縫裏往外冒。
後麵的小林正太郎在馬上被熱浪掀了個趔趄,戰馬驚叫著往後退。他一把勒住韁繩,拔出軍刀。
“往前衝!衝過去——”
前鋒部隊的鬼子忍著熱浪,貓著腰向穀口衝。
“嗒嗒嗒嗒——”
穀尾兩側崖壁,八十支滅虜一號同時開火。
從上往下,斜角四十度,距離三十五到四十米。
三十五發彈匣,四秒潑完。
八十支衝鋒槍,一輪齊射,兩千八百發子彈在四秒之內傾瀉到寬不足五米的穀底。
交叉火力。彈幕沒有死角。
7.63毫米毛瑟彈從高處砸下來,打在石頭路麵上迸出火星,打在鋼盔上直接穿進去,打在人身上從鎖骨灌進去一路攪到胯骨。穀底沒有任何遮蔽物,兩側的鬆樹被點燃了,連躲都沒地方躲。
鬼子像被割倒的麥子,整排整排地栽下去。後麵的踩著前麵的屍體往前衝,衝了兩步又被從另一側崖壁上潑下來的彈雨釘在原地。
四秒,衝在前麵的鬼子已經沒有站著的了。
地上一片灰黃色軍服,後麵的鬼子任憑打罵也再沒有人往前衝了。
此時隔斷他們的那道火牆已經快被後麵的鬼子撲滅了。
“撤出去!向後撤,與鬆井大佐匯合——”小林正太郎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