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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子彈拚刺刀?時代變了!山地營的屠殺方式。(二合一)
蒙山北一處碎石坡,海拔四百二十米。
山中夜風起,吹得樹葉沙沙響。
老蔫兒命令輪班休息,留下了八個人戒備值守。
這時正是李聽風忙碌的時候,他趴在一塊青石上,測向機環形天線架在旁邊,頻率旋鈕已經擰到六點五兆赫。
耳機裡全是雜音。
沙沙沙沙——
他閉著眼,手指擱在增益旋鈕上,拇指每隔三秒撥動一格。
老蔫兒蹲靠在青石下,水連珠槍口朝天豎在旁邊。
馬六靠著一棵歪脖子鬆樹,滅虜一號橫在腿上,半眯著眼。
“嘀嗒——嘀嘀——嗒嗒嘀——”
雜音裡突然蹦出一串規律脈衝。
李聽風眼皮跳了一下。
手指一頓,把增益旋鈕往右擰了兩格,脈衝訊號從雜音裡擠了出來。
短促。急促。每一組發報間隔不超過兩秒。
李聽風右手抓住環形天線底座,慢慢轉。
指標從二十跳到三十五,四十,五十二——
繼續轉。
五十八,六十一,六十三——
指標到了頂點,開始往回掉。
李聽風把天線回撥了五度,指標重新爬到六十三,穩住了。
他睜開眼,目光順著天線平麵的法線方向看出去。
山脊線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兩點鐘方向。”李聽風壓低聲音。
老蔫兒無聲地轉過頭。
“訊號在變強。”李聽風舔了一下嘴唇,“比剛纔強了,他們在朝咱們這個方向移動。”
“多……多遠?”
“不好說。”李聽風搖頭,“訊號強度跟功率、地形都有關係,我冇法直接算距離。”
李聽風的嘴角繃了一下。
“走。”
老蔫兒拎起水連珠,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灌木叢裡無聲地站起四十多個身影。陸戰、黑娃、小猴子,加上山地營的老兵。馬六把測向機往背上一甩,跟在李聽風後麵。
隊伍沿著山脊線往兩點鐘方向摸過去。
冇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走了大約三十分鐘,老蔫兒突然蹲下。
他緩緩舉起望遠鏡,藉著月光,視線切入前方一道淺溝。溝底有微弱光暈,是手電筒蒙了粗布後透出的賊光。
老蔫兒瞳孔瞬間聚焦,“大大概一百五十米。”
李聽風湊到老蔫兒身邊,壓低聲音。“剛纔訊號強度是六十三,咱們摸過來用了半個鐘頭,現在目視距離一百五十米……老蔫兒哥,有了這個基準數,你能不能算出來?”
老蔫兒半眯著眼,語速飛快。“如果敵軍電台功率一致,滿格訊號強度到八十,距離大概在五……五百米;強度六十三,就在一千三……三百米開外!”
李聽風齜著牙,“老蔫兒哥,有了你,咱們以後隻要看錶盤指標,就能知道大概方位了,不用瞎摸了。”
老蔫兒點了點頭,舉起望遠鏡,再次掃了一遍淺溝兩側。
溝裡至少能看見三個人影在移動,還有兩個趴在溝沿上警戒。
老蔫兒數了一遍,放下望遠鏡。
“十十一個鬼子。標……標準編組。”他指了指淺溝東側,“不不過,那那邊還有人。”
李聽風接過望遠鏡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溝東頭樹叢裡,有五六個人蹲著,穿的敞懷褂子,有人腰上彆著砍刀,有人扛著鳥銃。
土匪。
李聽風嘴角冷冷挑起。
給鬼子帶路的土匪。
李聽風一隻手慢慢伸進胸口內兜,摸了摸小皮包。
‘好好好!你們這些土匪還真是愛湊熱鬨啊。’
他眼球開始爬上血絲,鼻翼微張,呼吸也不由加快了幾分,馬六揉了揉鼻子,往前靠了點。
老蔫兒打著手勢做安排。
陸戰帶十人從左翼迂迴到溝底西端,堵死退路。黑娃帶十人繞到溝東頭。小猴子帶十人上坡,居高臨下壓製。老蔫兒帶著剩下的人正麵進攻。
“半……半斤。”老蔫兒聲音壓得極低。
“嗯。”
“你你跟在我身邊。”
李聽風搖了搖頭,把勃朗寧從腰間拔出來,拇指推下保險。
“我也要打鬼子。”
老蔫兒沉默了一秒。
“好。馬……馬六哥。”
馬六應了一聲,把測向機放在地上。
冇等馬六站直腰,李聽風已經貓著腰朝溝東頭摸過去了。
“半半斤。”
老蔫兒一揮手,“你你們跟上。”
剩下十名山地營老兵,不用老蔫兒多吩咐。
帶隊排長反手拔出背上的開山狗腿刀,“丟那媽,跟緊嘍,彆讓半斤傷嘍。”十個身影,貼著地皮朝溝沿兩側散開,水銀瀉地般追了過去。
老蔫兒趴在狙擊位上,推彈入膛,將準星套向敵人。
過了大概十分鐘,溝底西側灌木叢裡,突然閃過兩下極其輕微的紅光。陸戰用紅布蒙著手電筒發出的就位訊號。
“砰——”老蔫兒扣動了扳機。
一百二十米,藉著月光。子彈從鬼子軍曹後背鑽了進去,人在地上抽出了一下,再也冇有了動作。
“敵襲だ!”溝底西端三個鬼子大喊著翻滾,尋找掩體。
“噠噠噠噠——”
陸戰的衝鋒槍緊跟著響了。三十五發彈匣潑過去,兩個身體在翻滾中濺出數片血花,身體攤開不動了,
退子彈拚刺刀?時代變了!山地營的屠殺方式。(二合一)
右邊最後一個鬼子愣在原地。他剛把子彈退出槍膛,看著倒下的兩個同伴,端著冇有子彈的步槍。
兩個山地營老兵一左一右包夾過去。
鬼子大吼一聲,挺著刺刀紮向左邊的人。左邊的老兵側身讓開刺刀,一腳踹在鬼子膝蓋上。鬼子單膝跪地。右邊的老兵跨步上前,手裡的砍刀輪圓,照著鬼子的後脖頸剁了下去。
刀鋒切斷頸椎,腦袋耷拉下來。
不到十秒鐘。
三個準備白刃戰的鬼子老兵,連一個突刺動作都冇做完,全變成了屍體。
排長甩掉狗腿刀上的血滴,把驅虜一號插回腰裡,往鬼子軍曹的屍體上吐了口唾沫。
跟老子們玩刺刀?老表們手裡的短槍是燒火棍啊?傻**!
“哎?半斤呢?”排長左右張望了一下。
“剛纔還在溝邊趴著呢,我看他動了我才跳下來的。”第一個跳下來的山地營戰士疑惑的撓頭。
“壞了!快上去!”
可是三米來深的溝底想上去哪有那麼快。
李半斤的目標一直都是溝東頭的那五個土匪。
槍聲炸響的第一時間,李半斤就起身摸向土匪的位置了。
而禿頂矮胖子在聽到槍聲後渾身一哆嗦,抓起鳥銃就往樹叢裡鑽。
他冇跑出三步。
李聽風就攔住了他,距離不到五米。
勃朗寧平舉。
第一槍打斷了矮胖子右膝蓋,人摔在地上,鳥銃飛出去。
李聽風用槍指著他,走了過去。
“嗷呀——”
矮胖子仰麵朝天,嘴裡發出豬嚎。
李聽風蹲下來,左手揪住他頭頂僅剩的幾根頭髮,往上一拽。
“誰讓你給鬼子帶路的?王八蛋,你想給他們帶哪裡去?”
矮胖子哇哇亂叫。“好漢爺,爺爺,饒命啊,我是鬼子逼的。”
李聽風懶得聽到廢話,槍口頂住矮胖子下巴,扣了扳機。
血濺了他半張臉。
他舔了舔唇角,“呸,連血都是臭的。”
這時第二個土匪也跑了過來,愣了一下,舉著砍刀哇呀呀大叫著衝了過來,李聽風側身讓過刀鋒,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往下一壓,右手槍口頂住土匪肋骨,連開兩槍。土匪身體抽搐著倒下去。
第三個刀一扔扭頭就跑。
馬六發現李聽風往這邊跑,跟了過來,正好在側麵兜過來,撞見了第三個土匪,手指輕勾滅虜一號扳機,那人一頓撲在地上,後背全是窟窿。
剩下兩個滿臉冒汗,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求饒。
李聽風走過去,抬手對著他們的腦袋就是兩槍。
他跨過血泊,像個在田間拾麥穗的農家少年,蹲在屍體旁。伸出沾血手指,仔細挑出最長的一根頭髮,“啪”地一聲連根拔起,鄭重其事地塞進小皮包裡,甚至還隔著衣服拍了拍。
馬六歎了口氣,嘴唇囁嚅了兩下,最後什麼都冇說。
李聽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皮包塞回胸口內兜。
他回過頭,臉上的血跡在月光下發黑。眼球上的血絲緩緩退卻,眼底上卻還是沾染著一層紅色。
他仰起頭,看了看剛推開雲朵的明月,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天氣真好。”
老蔫兒也下來了,掃了一眼地上的土匪屍體,怕了拍李聽風的肩膀。
“去去洗把臉。”
“好嘞,老蔫兒哥!”李聽風蹦蹦跳跳的走開了。馬六對著老蔫兒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老蔫兒搖了搖頭,彎腰開始搜鬼子屍體。
皮本、地圖、電台殘件,逐一收繳。
“十一個鬼子。五個土匪。”
“無……無一漏網。”
“該該下一組了。”
老蔫兒和李聽風開始了他們的點名獵殺之旅,越來越高效。
四十八小時後,濟南,濼源公館。
高崗茂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擺著一張沂蒙山區域通訊頻率記錄表。
表格左側是編號,從01到19。
右側是最後通聯時間。
01——一天前失聯。
02——一天前失聯。
16——兩天前失聯。
10——今日應報時間已過四小時,未應答。
14——三天前失聯。
高崗茂揉著太陽穴,眉頭高蹙。
副官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進來。”
副官走進來,立正。
“第七組、第十二組、第十三組今日例行通聯是否正常?”
參謀翻了一下手中的記錄本。
“第七組,正常。最後通聯時間,今日十四時三十分。第十二組,正常。今日十六時。第十三組——”
參謀停了一下。
“十三組延遲了二十分鐘,但已恢複通聯。”
高崗茂盯著表格。
十九組人,五組失聯,全部是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
冇有求救訊號。
就是消失了。
像被沂蒙山吞掉了一樣。
“第十組,”高崗茂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還冇有訊息嗎?”
“是的,第十組還冇有訊息。第三組也晚了”
嗯?
高崗茂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牆上掛著的沂蒙山地形圖。
圖上用紅色圖釘標註著十九組滲透小隊最後已知位置,五顆圖釘已經被他拔掉了,露出底下白色的針孔。
那些針孔散佈在地圖上,從齊山到魯山,從淄河到沂河。
冇有規律。
不對。
高崗茂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尺子,在地圖上丈量失聯小隊最後位置之間的距離。
第一組,齊山南麓。第十四組,齊山東南。第十六組,齊山西坡。第十組,淄河上遊。第二組,魯山北脊。
他用鉛筆把五個點連起來。
連線的交彙區域,在蒙三方向五十公裡範圍內。
所有失聯的小隊,都是在接近那個區域之後消失的。
高崗茂把尺子放下。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地圖上那五個白色的針孔。
“對麵有人在獵殺。”
他咬著牙,
“他們知道我們的人在哪裡。”
副官不敢接話。
高崗茂閉上眼。
耳邊嗡嗡響。
他想起鬆井戰報裡寫的“三千德械主力”。
他當時嗤笑過。
現在他不笑了。
“通知剩餘各組——”高崗茂睜開眼,“立即轉入無線電靜默。所有通訊頻率全部更換。未接到新頻率前,禁止發報。”
參謀領命,轉身跑出去。
高崗茂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白色的針孔,自己的眼珠子,一顆一顆被人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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