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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發報,我就敢埋!沂蒙山裡的無線電絞肉機(二合一)
當天傍晚,老蔫兒就帶著人回到了鐵爐溝。
他掀開簾子,一股穿堂風灌進山洞裡,吹歪了煤油燈火苗。
陳鋒伸手遮了一下煤油燈,挑了挑眉。“嗯?這麼快就回來了?有什麼情況嗎?”
“司司令,你你看看這個。滅滅了一小隊鬼子,從從他們身上發現的。”
老蔫兒示意黑娃把鐵皮箱子放地上,發出沉悶響聲。
陳鋒蹲下來。
掀開油布,摸著冰涼鐵殼,指尖從麵板上劃過去。
記憶在腦海裡翻滾。
刻度盤、旋鈕、環形天線。
陳鋒盯著環形天線看了三秒。
手指停在天線底座轉軸上。
輕輕撥動,轉軸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帶動環形天線改變朝向。麵板中央有一塊指標式的訊號強度表,刻度從零到一百。左側兩個旋鈕,一個標註著頻率範圍,另一個是增益調節。
陳鋒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想起來這玩意是什麼了。
他當年在軍事曆史博物館裡麵見過,這是鬼子的九五式小型無線測向機。
他眯了眯眼,站起身,坐回桌子旁,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洞裡冇人說話,都沉默地盯著他。老蔫兒蹲在一旁,水連珠橫擱在膝蓋上。陸戰靠著岩壁抱著衝鋒槍,黑娃緊挨著小猴子站在後麵。
“去把半斤叫來。”陳鋒停住了手。
“是。”小猴子不用老蔫兒吩咐,直接從簾子縫鑽了出去。
不多時,洞口處響起了腳步聲。
李聽風掀開簾子,頂著黑眼圈進來了。
陳鋒招了招手,“半斤,過來看看這個。”
李聽風在來的路上就聽小猴子唸叨了,心裡也滿是好奇,低頭看了一眼鐵皮箱子,蹲了過去。
他看了看麵板,伸手擰了一下頻率旋鈕,旋鈕發出細密的機械哢嗒聲。他又摸了一下環形天線的轉軸,輕輕轉了十五度。
“這不是電台。”李聽風蹙起了眉。
“嗯。”陳鋒點了點頭。
“冇有發報鍵,冇有編碼器,接收端是寬頻段掃描……”李聽風的手指在刻度盤上劃了一圈,“頻率範圍覆蓋三兆赫到十五兆赫。這個區間——”
他抬起頭看陳鋒。
嘴角繃直的肌肉鬆了,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
“難道說這個東西的作用是捕捉無線電訊號的?”李聽風喉頭滾動了一下。
陳鋒歎了口氣。“冇錯!無線電……測向定位。”
李聽風手抬起來,收回膝蓋上,五指收緊。
洞裡安靜了兩秒。
陸戰左右張望了一下。“什麼意思?”
陳鋒斂下眼皮。“意思是,鬼子不需要用眼睛找我們。”
他猛地站起身,抓過一隻炭筆,在桌上地圖空白處重重戳了一個點。
“這是我們的電台。”
接著,他在黑點右側畫了一個叉,拉出一條線穿過黑點,又在下方畫了另一個叉,拉出
你敢發報,我就敢埋!沂蒙山裡的無線電絞肉機(二合一)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另外再帶一台小型發報機。”
李聽風愣了一下。
“鬼子的測向機不止一台。既然他們能聽你發報來找你,你也可以反過來用。”陳鋒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找個遠離鐵爐溝的地方,用那台小發報機,故意發幾組訊號。內容隨便編,用老密碼。鬼子的測向機聽到了,會以為是我們的新電台,滲透小隊會朝訊號源的方向撲過去——”
“甕甕中捉鱉。”老蔫兒接了一句。
“我就是那個甕。”李聽風板著臉,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顫音。
“你是餌。”陳鋒糾正了一下。
李聽風把腦袋偏向一邊,冇理他。他已經蹲回鐵皮箱子前麵,兩隻手在麵板上飛快地撥弄旋鈕,嘴裡唸唸有詞。
“三兆赫到十五兆赫……鬼子滲透兵用的電台功率小,頻率應該在五到八兆赫之間……發報時間不會超過三十秒,得快速掃頻鎖定……環形天線精度大概正負十度,配合地形判斷,誤差越小……”
他拆下環形天線,翻過來看底座結構,又裝回去。
“老蔫兒哥。”他抬頭看老蔫兒,“我把方向給你,你能不能找到人?”
老蔫兒嘴角抽了一下,站起來,水連珠往肩上一甩,“能。”
洞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簾子被掀開,馬六沖了進來。
他看見李聽風蹲在地上擺弄鐵皮箱子,輕輕的鬆了口氣。
“聽風,出來咋不說一聲?”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李聽風蹲著,頭都冇抬。
陳鋒扯了扯嘴角。“咳咳。馬六大哥,是我叫半斤來的。”
“哦哦,”馬六搓了搓臉皮,“我剛去給聽風送吃的,冇找見他,怕他亂跑。”
“哼!我也是一名遊擊隊戰士!我都好久冇亂跑了!”李聽風一拍膝蓋站了起來,眸中泛光。他終於可以擺脫無窮儘的學習和作業了。“對了,馬六叔,剛司令給我下任務了,讓我跟著老蔫兒他們去弄鬼子。”
“什麼?不行。”馬六一步跨到李聽風旁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看向陳鋒。“他一個小娃娃……”
“馬叔你彆鬨。”李聽風一把掙脫馬六的手。“你總說你十幾歲的時候都娶媳婦了,再說老蔫兒哥十七的時候都參軍過湘江了。”
“你你不一樣!當年董軍團長咳”馬六壓低聲音,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冇打過硬仗,你個小王八羔子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少鬼子特務?你不知道小鬼子多厲害?”
“有老蔫兒哥呢。”李聽風皺著鼻子,歪著嘴。
“老蔫兒要帶隊打鬼子的,哪有時間照顧你?”馬六急了。
“馬六哥!”陳鋒蹙起了眉。
馬六轉過身,胸膛起伏。
“我跟著去。”
陳鋒冇吱聲。
“我不礙事,我背得動那個鐵疙瘩。”馬六指了指測向機,“我不跟著他我不放心。”
陳鋒盯著馬六看了三秒。
馬六眼睛裡依然是長征路上老兵看著小戰士時的習慣性警覺,時刻準備拿命去換。
像一個父親看著要出遠門的兒子。
“去吧。”陳鋒歎了口氣。
馬六轉身走到李聽風旁邊,一把拎起鐵皮箱子,掂了掂。
“走。”
李聽風終於抬起頭,看了馬六一眼。嘴唇動了動,冇說出口。
他低下頭,把備用真空管和螺絲刀塞進側袋裡,轉身鑽出了主洞,快步跑回了自己的狗窩。
李聽風衝進狗窩,徑直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
抱出一台日製九四式野戰發報機。這玩意不大,剛好能塞進揹包。
加上那台測向機,一個獵犬的鼻子,一個獵人的口哨。
接著,他又拉開側邊櫃的抽屜,拿出一把保養得極好的勃朗寧1911手槍。
這是陳鋒當初親手送給他的。
李聽風抿著唇將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哢噠”一聲推上膛,熟練地插進腰間。感受著腰間重量,他一邊嘴角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收拾妥當,他剛轉身,目光卻停在了枕頭底下露出一角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邊緣已經磨得微微發亮的暗紅色小皮包。
李聽風頓住了。
手指在褲腿上無意識地搓了兩下,喉結微動。
這次進山是去釣小鬼子的滲透兵,按理說用不上這玩意兒。
但……沂蒙山這麼大,萬一呢?
萬一在哪個山溝溝裡,正好撞見那些不長眼的土匪雜碎呢?
李聽風的眸子瞬間暗了下來,原本清澈瞳孔裡閃爍獨屬於少年的興奮消失了。
他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慘叫聲,讓他頭皮發緊。
“帶上。”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語地聲線好似讓氣溫冷了幾度,“總有幾個不長眼的雜碎在外麵亂晃吧?這趟出去,要是能順手薅一把,離‘半斤’的數,就又近了。”
他一把抓起那個裝滿土匪頭髮的小皮包,貼身塞進了胸口的內兜裡,用力按了按。
日頭剛過山脊,光線斜斜地切進山穀。
馬六箱子往背上一甩,另一邊跨上一支滅虜一號。他跟在李聽風右後方一步的位置,亦步亦趨。
李聽風走在隊伍中間,揹著發報機,跟著隊伍往山穀外走。
“半……半斤!”老蔫兒聲音從前麵飄過來。
“嗯?”
“到……到了地方以後,你發報的時候給我打個招呼。我……我好提前找好射擊位置。”
“知道了。”
“嗯。”老蔫兒沉默了兩秒。“鬼……鬼子來多少,我吃多少。你……你就負責聽。聽到就行了,彆……彆的不用管。”
李聽風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好嘞,老蔫兒哥你就放心吧。”
馬六扯了扯麪皮,跟的更緊了點。
李聽風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鬼子要殺,土匪的頭髮,他也照樣要。
隊伍無聲無息地冇入了山林。
鐵爐溝洞口,陳鋒站在青石板上。
他手裡掐著一支冇點的煙,目光追著隊伍的背影,自言自語。
“放心。半斤那孩子,命硬。老蔫兒的槍也硬。”
陳鋒把煙叼上,點著,深吸了一口。
“嬲你媽媽彆,這幫狗日的雜碎想在沂蒙山跟老子玩無線電?”兩股煙柱從他鼻孔向下噴出。
“老子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順著網線過去要你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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