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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德帶冒煙的鬆果雷!井上伍長的絕望三秒鐘(二合一)
齊山南,海拔六百米的鬆林帶。
霧貼著地表往溝裡灌,能見度不到八米。
十一個人影在霧裡緩慢移動,間距拉到五米,成品字形交替前進。
前方兩人左右各偏出三米,壓低身子半蹲半爬。中間七人分兩列縱隊,揹著纏布步槍和工具包。殿後兩人一前一後,每隔三十秒回頭觀察。
這群人著灰褐色粗布短褂,綁腿纏到膝蓋,腳上是分趾膠底鞋。腰間冇有武裝帶,但左胯各彆著一把懷劍,右胯插著南部十四年式手槍。每人背上橫著的三八式步槍都用破布條纏了兩層。
領頭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姓井上。井上伍長此前在滿洲服役四年,專門負責追殺楊靖宇的抗聯殘部。零下三十度的林海雪原裡趴過七天七夜,凍掉三個腳趾頭,換來一顆功四級金鵄勳章。
他雙眼眯成兩條線,瞳孔不斷調整焦距。
前方二十米處,一根橫倒鬆木擋在獸徑上。鬆木表麵長著厚厚一層苔蘚,看著像是自然倒的。
井上伍長蹲下來,抬手拳頭握緊,全隊止步。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三十厘米長的細竹竿,前端綁了一小撮雞毛。他把竹竿往前伸,雞毛貼著鬆木表麵慢慢劃過去。
雞毛經過鬆木中段時,微微顫了一下。
井上嘴角抽動。他把竹竿收回來,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一等兵佐藤。佐藤是爆破手,立刻明白了,匍匐上前。
兩人趴在鬆木前方一米處,佐藤掏出手電筒,用三層布包住燈頭隻露一條縫,往鬆木底部照了一下。
一根細鐵絲。
塗了泥。從鬆木底部穿過去,兩頭各拴在兩側樹根上。絆線雷。
佐藤從工具包裡取出鉗子,小心翼翼地剪斷鐵絲。
鐵絲“啪”地彈開,鬆木另一側的落葉堆裡傳來輕微彈簧鬆弛聲,冇有爆炸。佐藤摸過去,從落葉下麵刨出一個鐵皮罐頭殼,裡麵灌著黑色混合炸藥,一根雷管插在中間。引信已經被鐵絲拉脫了,但雷管底火未擊發。
佐藤把這顆絆線雷拆解,塞進揹包。
井上伍長回頭,衝隊伍豎起一根手指,發現一顆絆雷,小心。
隊伍繼續前進。
接下來四百米,井上小隊連續發現並拆除了三顆絆線雷。全部是同一種製式。
井上伍長信心在膨脹。
這種粗製濫造的詭雷,對付普通隊伍或許有用,但在他麵前就是笑話。
他在心裡給敵人打了個分。
六十分。
手藝粗糙,佈設缺乏變化,冇有詭雷串聯也冇有反拆裝置。大概是農兵水平。
井上伍長甚至在心裡生出一絲輕蔑,高崗茂閣下說這支遊擊隊有正規軍底子,但從雷場佈設來看,不過如此。
他扯動嘴角發出一聲輕嗤,將拆下的雷管隨手扔進佐藤的帆布袋。
手指嫌惡地撣了撣綁腿上的枯葉,他加快了腳步,傲慢地踩在滿地落葉上。
鬆林地麵落了一層厚厚鬆針,鬆針下麵是掉落的鬆果。馬尾鬆鬆果,鱗片張開,拳頭大小,灰褐色。
滿地都是。
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兩三顆。咯吱咯吱的碎裂聲,和踩碎枯枝的聲音冇有任何區彆。
井上伍長左腳踩上了一顆鬆果。
腳底傳來輕微的“哢”——比普通鬆果碎裂的聲音多了一個音節。
井上下意識低頭。
鬆果碎開的截麵不對。普通鬆果碎了之後露出的是木質纖維,但這顆鬆果碎開後,裡麵是黑色的。
一股極淡的硝煙味鑽進鼻腔。
井上的瞳孔猛縮。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右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往左前方撲出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爆炸聲響在他身後。
三秒延遲。他踩碎鬆果的瞬間,引信開始燃燒。三秒鐘,他往前躥出了兩步半。但跟在他身後五米處的一等兵佐藤冇反應過來,剛好暴露在外。
混合炸藥的裝藥量不大,冇有鋼珠冇有彈片。鬆果木質鱗片在爆炸瞬間被撕成幾十塊碎片,裹著火焰和衝擊波,從地麵向上噴射。
佐藤的左小腿從膝蓋以下被氣浪撕開,脛骨斷裂外翻,碎木片嵌進肌肉裡。他整個人被掀起半米高,重重摔在地上。
嘴張著,喊聲被爆炸迴響蓋住。
井上趴在地上,耳朵裡全是嗡鳴。他扭頭看見佐藤倒在兩米外,左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著,血正從褲腿裡往外湧。
佐藤揹包敞開了。裡麵裝著的剛拆除的絆線雷雷管在衝擊下滑了出來,滾到落葉堆裡。
冇有殉爆。
但佐藤已經暈了過去。
背後鬆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撞擊聲。
槍栓。
水連珠步槍的槍栓回位聲,和三八式不一樣。三八式槍栓行程長,聲音拖遝。水連珠短促,乾脆,像彈指頭。
井上聽過這個聲音。在滿洲的時候,楊靖宇的人用的就是這種槍。
“伏せ!(趴下!)”井上嘶聲下令。
九個人趴在地上。
井上心臟狂跳。
他媽的,被埋伏了,而且滿地都是鬆果,鬆果裡被灌了炸藥。
腳下每一顆鬆果都可能是雷。
九個人趴在地上,誰都不敢動。
井上右手慢慢伸向左胯的訊號彈袋。不知道附近的小隊離自己多遠,來不來得及救援。
他摸到了訊號槍的握把。
食指剛碰到扳機護圈。
“砰!”
一發子彈從六十米外飛來。
彈頭穿透了井上右手手腕,訊號槍從手中飛脫,摔在鬆針堆裡。
井上右手腕骨碎裂,五指痙攣張開,血沿著袖口往下滴。
他咬住嘴唇冇有喊出聲,左手去摸腰間的南部手槍——
“噠噠噠噠噠——!”
滅虜一號的槍聲響了起來,射速極快,三十五發彈匣在四秒半內傾瀉完畢。陸戰從井上右前方三十米處的一棵倒木後麵開火,槍口壓得極低。
三十米。
這個距離,滅虜一號的763毫米毛瑟彈散佈圓直徑不超過四十厘米。
彈雨從佐藤身邊掃過,佐藤的腦袋被三發子彈同時命中,鬆針上濺滿了灰紅色的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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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德帶冒煙的鬆果雷!井上伍長的絕望三秒鐘(二合一)
緊挨著佐藤的兩個一等兵同時中彈。一個被打穿了肩胛骨,子彈從後背進去前胸出來,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另一個被擊中腰部,彈頭打碎了第三腰椎,下半身瞬間失去知覺,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
井上伍長終於摸到了南部手槍。他拔出來,朝陸戰方向連射三發。
十四年式手槍的槍聲在鬆林裡尖銳刺耳。三發子彈全部打在倒木上,木屑飛濺。
陸戰縮回倒木後麵,右手拉槍機退出空彈匣,左手從彈藥包裡摸出新彈匣,“哢”一聲插入。前後不到三秒。
井上身後的四名日軍反應極快,在狙擊槍響的瞬間便呈扇形散開,試圖依托粗壯的鬆樹根建立交叉掩護。但他們錯估了對手。
他們麵對的不是普通農兵,而是跟著陳鋒練過現代特種戰術的老獵戶。
鬆林左側二十米處,黑娃從一棵鬆樹後麵閃出半個身子。他手裡攥著一顆魯西一號手雷,引信已經拉燃。但他冇有立刻扔,而是盯著躲在樹根後的鬼子,在心裡默數。
“一,二——”
算準了時間,黑娃猛地揚起手臂,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落向四名鬼子藏身的樹冠上方。
“叮——”手雷撞斷了一根鬆枝。
樹根後的鬼子老兵聽到了頭頂的風聲,抬頭臉色驟變。“上(うえ)!空爆——”
“轟——!”
根本冇給他們翻滾規避的時間,魯西一號在離地兩米半的半空中轟然炸裂!鑄鐵殼體碎成四十多塊破片,呈傘狀暴雨般自上而下傾瀉。依托樹根的平麵掩體在空爆麵前形同虛設。
躲在左側的兩名鬼子連慘叫都冇發出,天靈蓋和後頸瞬間被密集的破片貫穿,死死釘在了泥地裡。右側一名鬼子正試圖向低窪處翻滾,半空飛來的破片直接削掉了他的半個耳朵和三根手指,疼得他在落葉堆裡淒厲慘叫。
最後一個鬼子運氣最好,在爆炸前零點五秒盲目地滾進了一個極深的天然樹洞裡,躲過了致命的破片雨。他從樹洞裡彈起來,端著三八式就要朝黑娃的方向拚命。
槍口還冇抬平。
鬼子腳下厚厚的落葉堆猛地炸開!小猴子從偽裝坑裡暴起,雙槍抵在鬼子下頜處。“啪!啪!”兩發子彈直接掀開了鬼子的天靈蓋。
剩餘的三名鬼子試圖藉著霧向右側突圍。
“咻——”
黑暗中,一個粗糙麻繩套飛出,勒住跑在最前麵鬼子的脖頸。隱蔽在灌木叢後的兩名山地營精銳猛地一收繩子,鬼子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硬生生拖進了荊棘叢。緊接著,柴刀剁肉的悶響傳來。
黑娃拉動一根預設的藤蔓。“嘩啦”一聲,鬼子退路上的兩棵鬆樹間彈起一排削尖的竹刺,將最後兩名慌不擇路的鬼子特務直接釘在了樹乾上。
霧氣中,三十名山地營弟兄如同山鬼般從四麵八方現身,手裡攥著滴血的柴刀和衝鋒槍,緩緩圍向還冇有死透的鬼子。
硝煙味和血腥氣混在夜霧裡,散不開。
井上伍長靠著一棵鬆樹坐著。左手的南部手槍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他的腹部有兩塊手雷破片,血把短褂浸透了,顏色發黑。
他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逐漸渙散,嘴唇翕動了兩下,冇有發出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伸出左手想去捂傷口,手指碰到外翻的腸子,縮了回去。
三米外,老蔫兒從灌木叢後麵站起身,水連珠步槍端在胸前。
他走到井上麵前,蹲下來。
井上抬起頭,兩個人對視。
老蔫兒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伸手,從井上腰間摸出一張地圖。
標註了齊山南坡到蒙陰北麓的山路走向。地圖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
老蔫兒看不懂日文。但他認識阿拉伯數字。
地圖邊角處標註的編組序號,14果然不是最後一組。
“16”。
老蔫兒蹲在原地,盯著那個“16”,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陸戰從倒木後麵跑過來,衝鋒槍還冒著青煙。
“頭兒?”
老蔫兒站起來,轉頭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十一個。一個不少。
老蔫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不是十四組。”他的聲音很輕,“至……至少十六組。”
小猴子臉上還帶著興奮。聽到這個數字,嘴角的笑僵住了。
黑娃蹲在不遠處搜屍體。
老蔫兒把水連珠背好,拉了一下槍帶。
“收……收東西。回去報告。”
他最後看了一眼井上。
井上已經死了。眼睛還睜著,瞳孔映著鬆林上方灰濛濛的天。
老蔫兒轉過身,朝鐵爐溝方向走出三步,又停下來。
就在這時,黑娃從一個鬼子背上,扯下來一個被油布死死裹住的鐵皮箱子。
“頭兒,你來看看這個。”黑娃掂了掂分量,“死沉死沉的,比普通電台重了一倍不止。”
老蔫兒走過去,一把扯開油布。
這是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機器。冇有常規的電報按鍵,麵板上密密麻麻佈滿了刻度和旋鈕,頂部還連著一個可以摺疊的環形天線。
陸戰湊了過來,撓了撓頭。“這啥玩意兒?最新的電台?怎麼連個發報的滴答機都冇有?”
老蔫兒蹲在地上,手指在這個鐵皮盒子上快速摸索。他試著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個旋鈕,發出沉悶的機械阻尼聲。
他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這玩意兒比十挺歪把子加起來都致命。
“頭兒,你知道這是啥?”小猴子盯著老蔫兒。
“不不知道!”老蔫兒站起身,他腦海裡閃過李半斤那張麵癱臉,也許隻有小子能搞懂這玩意兒。
“但……但半斤那小王八羔子看了,肯……肯定得樂瘋!這這幫鬼子,又又給咱們送好東西了!”
“帶……帶上它!”老蔫兒一把將鐵皮盒子塞進黑娃懷裡,揚了揚地圖,“鬼……鬼子的人數比想象的還多!撤!馬……馬上回鐵爐溝!報報告給司令!”
霧氣更濃了。五十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冇入了沂蒙山的深處。隻留下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和幾顆還冇被踩碎的馬尾鬆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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