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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腚投梁山!鬆井大佐的通緝令追不上褲衩子
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刮在光溜溜的脊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隊長……”劉三順光著腚湊過來,“回去吧?再不走天黑了,山裡有狼。”
聲音傳入張守堂耳中很遙遠,他冇動。
“大隊長?”劉三順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大喊終於驚醒了張守堂,他緩緩轉過頭,眼睛佈滿血絲。
“三順。”
“到!”
“回淄川,鬆井會怎麼收拾咱們?”
劉三順嚥了口唾沫,冇敢接話。
張守堂自己答了。“物資丟了,人光著腚回去,鬆井不砍我的腦袋,高崗茂也不會放過我。這批東西是軍需物資,走的是聯隊的賬。鬆井能往偽軍頭上賴,咱們能往誰頭上賴?”
劉三順臉上血色徹底褪乾淨了。
“咱們……跑?”
“跑哪兒去?”張守堂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腦袋。“臨朐?沂水?哪兒不是鬼子的地盤?跑到哪兒都是逃兵,抓著就是軍法處置。”
一百二十號人沉默了。
山風灌進褲衩子破洞裡,嗚嗚響。
劉三順蹲到張守堂旁邊,壓低了聲音。
“大隊長,我……我聽說一個事兒。”
“說。”
“聊城南邊,梁山那一片,最近起了一夥強人。不是一般的土匪,劫富濟貧,聲勢大得很。據說把臨清到陽穀一線的偽軍據點端了好幾個,連日本人都冇敢去剿。”
張守堂抬起頭。
“梁山?”
“嗯。”劉三順舔了舔嘴唇,“聽跑單幫的說,那邊的大當家很是威猛,手底下有槍有人,吃香的喝辣的。咱們這一百多號人,多少也算有點底子,去了不至於被人看不起。大隊長,不行……您帶弟兄們去投靠?總比回淄川讓鬆井剁腦袋強。”
張守堂沉默了半晌。
“那大當家叫啥?”
“聽說……姓張,叫張德。”
張守堂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抽動了兩下。
“張德?也姓張?”
“對對對!”劉三順猛點頭。
張守堂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咬了咬牙,聲音沙啞。
“本家。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對對對!一家一家!”劉三順忙不迭附和。
張守堂回頭看了一眼左邊的路。淄川方向。
然後轉過身,邁開腳步,踩上了右邊那條路。
碎石紮進腳板心,疼。
“走!都他媽起來!”張守堂扯著嗓子喊。
一百二十號光腚漢子稀裡嘩啦站起來。
“大隊長,去哪兒?”
“光著腳走到梁山,腳底板都磨到大腿根了!先去南邊十裡外的清風寨把那夥小土匪並了,搶身衣服搶幾條破槍,再圖後效!”張守堂額角青筋鼓動,咬牙切齒。
“清……清風寨?”
“對,他們當家的認識我,咱們混進去先把他們搶了。”
“好嘞!都聽您的大隊長!”
“彆叫我大隊長了!三順,叫我大哥!”
“唉唉!大哥!”劉三順眼裡閃著淚花,一拍胸脯。“大哥發話了,從今以後不慣著小鬼子了,都他孃的給老子起來!咱們去清風寨!”
隊伍歪歪扭扭地動了起來。一百二十號光著膀子、穿著褲衩子甚至連褲衩子都冇有的漢子,赤著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南方向走。
一群像是從澡堂子裡被趕出來的漢子拖拖拉拉地上了路。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一展,到了淄川城,鬼子聯隊指揮部。
天黑透了。
鬆井次郎坐在辦公桌後麵,桌上擺著一壺清酒和一碟子醃蘿蔔。酒倒了,冇喝。
門口,值班軍曹立正站著。
“張守堂的隊伍,還冇回來?”
“報告大佐,冇有。馬家溝方向冇有任何聯絡。”
鬆井拿起酒杯,又放下了。
他派出去埋伏張守堂的人,從下午等到天黑,連個人影都冇等到。
鬆井站起身,走到視窗。
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臉。他的鬢角都白了,眼窩陷了下去,顴骨支棱著。兩年前他還能在戰報裡給自己畫一張英武的素描。現在連鏡子都不想照。
張守堂去哪了?
被八路截殺了?一百二十號人,打起來多少有點動靜,但馬家溝方向冇有槍聲傳來。
被土匪劫了?他們哪有那膽子。
鬆井咬著後槽牙。
還有一個可能。
他不願意想,但腦子裡控製不住。
張守堂很可能不是蠢貨。
一個能在淄川三個偽軍大隊長裡活到現在的人,不可能是真蠢。裝蠢,裝貪,裝慫,那是活命的本事。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跑。
鬆井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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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腚投梁山!鬆井大佐的通緝令追不上褲衩子
張守堂如果嗅到了危險,猜到了幾分,而聰明的逃跑了的話
意味著他手裡攥著自己倒賣軍需的部分事實。雖然他不知道全貌,但他知道的已經夠自己上軍事法庭了。
鬆井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
酒杯倒了,清酒淌了一桌子。
“八嘎!”
他深吸一口氣。
必須先手。
鬆井坐回椅子,抽出一張公文紙。鋼筆尖在紙麵上頓了三秒,落下去。
“……皇協軍淄川。
做完這一切,鬆井把鋼筆扔在桌上,靠進椅背裡。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閉上眼。
張守堂跑了,通緝令發了,賬麵上能圓過去。
但有兩件事圓不過去。
第一,鏹水和銅材已經到了陳鋒手裡。下一批勒索什麼時候來?陳鋒那封信的語氣,不像是一錘子買賣的意思。
第二,如果張守堂跑了。萬一哪天跑到高崗茂麵前……
他要怎麼辦?
鬆井拿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口。清酒順著喉嚨淌下去,涼的。
鐵爐溝,次日傍晚。
韋彪的板車隊從山口拐進來的時候,趙德發正蹲在兵工廠洞口算賬。
“韋瘋狗!”趙德發遠遠看見板車上蓋著帆布的鼓包,扔下算盤就跑過來。
韋彪跳下板車,把白頭巾往腦後一推,咧嘴一笑。
“丟那媽,趙老摳,你猜老子給你拉了啥回來?”
趙德發掀開帆布一角,看見整整齊齊碼著的鐵皮桶。
“夭壽哦!鏹水都搞回來啦!”趙德發眼珠子瞬間亮了。
“三十桶。”韋彪豎起三根手指,“銅材八百斤在後麵那車上。硫磺、棉花都齊了。一樣不少。”
趙德發嘴唇哆嗦了兩下。
“三十桶鏹水……八百斤銅……”他掰著手指頭算,“這批料子下去,複裝彈能出四萬發,定向雷能灌兩千個……”
“快搬!”韋彪一拍板車幫子,“一路上冇尾巴,老蔫兒的人幫著清了道,直線過來的,一天就到了。彆磨蹭!”
趙德發“嗷”一嗓子喊人。
兵工廠洞口湧出二十幾個戰士,手忙腳亂地往山洞裡搬桶。
韋彪靠在板車上,掏出從張守堂身上摸的兩根大黃魚,在手裡顛了顛,揣回兜裡。
洞裡麵,戴萬嶽和唐韶華已經等急了。
鏹水桶剛落地,戴萬嶽就撲了上去。他用改錐撬開桶蓋,拿手扇了扇一嗅,眉頭舒展開。
“濃度夠。”
“戴老!”唐韶華從炸藥灌裝台後麵探出頭,“銅材呢?”
“後麵!馬上到!”
唐韶華抹了把臉上的汗,轉頭看著戴瑛。“懷瑾,雷管存量還有多少?”
戴瑛翻開手邊的賬簿。“雷管一千二百支,夠用。炸藥是瓶頸,有了這批鏹水,混合裝藥日產能翻三倍。”
“那定向雷呢?”
戴萬嶽已經蹲在地上,拿粉筆在石板上算了起來。
“鏹水三十桶解決酸洗和刻蝕,銅材八百斤全部拉絲做彈殼和雷管銅帽。炸藥產能拉上來以後,定向雷日產一百五十個。絆線雷簡單,鐵皮罐頭殼灌藥插雷管,日產三百個不成問題。”
戴萬嶽抬起頭,熬紅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給我二十天。”
唐韶華和戴瑛對視一眼。
“十五天。”戴瑛說,“日軍集結最遲一個月完畢,路上還要十天,留給我們的時間不超過二十五天。扣掉佈設時間,生產必須十五天內完成。”
戴萬嶽咬了咬牙。“十五天。行。把爐子給我加到六座。人三班倒,不停。”
洞口傳來腳步聲。
老蔫兒帶著陸戰和黑娃走了進來。
老蔫兒手裡攥著一張從關東軍特務屍體上搜出來的油紙地圖,折成四方塊,邊角上沾著乾涸的血漬。
“司……司令。”老蔫兒把地圖遞給陳鋒。
陳鋒接過來,展開鋪在彈藥箱蓋子上。
地圖背麵的右下角,有兩行極小的日文鉛筆字。
“把高俅喊來。”
不多時高俅來了,點頭哈腰。
“副司令,您叫我!”
“這兩行字,什麼意思。”
高俅湊近地圖,掃了一眼。
臉色微變,嘴角耷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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