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腚大隊長的岔路口!鬆井大佐的貨,八路簽收了
他媽的,打底怎麼回事?
張守堂腦子翻花了。他手不住顫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鬆井是不是被人綁了?不可能。鬆井是自由的,金條是鬆井親手遞的,茶是鬆井親手倒的。
鬆井被人假扮了?也不可能,那是皇軍淄川駐地,都是太君,怎麼可能被人冒充。
難……難道鬆井是個混血?他媽是東洋人,他爹是華夏人?現在回了中國良心發現,要撥亂反正?給八路送軍火將功贖罪?
張守堂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荒唐。
可眼前事實擺著,三十桶鏹水,八百斤銅材,硫磺,棉花。這些東西除了造子彈造炸藥,還能乾什麼?而接貨的人,是魯西北遊擊隊的韋瘋狗。
“大隊長?”劉三順湊在旁邊,嗓子裡帶著哭腔,“咋辦?”
張守堂掐斷了胡思亂想,嚥了口唾沫。他把駁殼槍往下壓了壓,擠出一副笑臉。
“韋……韋兄弟!”張守堂往前邁了半步,拍了拍肚皮,“都是自己人嘛!你們是打鬼子的英雄,我老張佩服!今天這批貨,是你們的!兄弟們絕不多事!我這就帶弟兄們原路返回,絕不聲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咋樣?”
韋彪歪著腦袋看他。
“丟那媽,你說走就走?”韋彪吐了口吐沫,“你當老子開的是雜貨鋪?進來逛一圈不買東西就走?”
張守堂嘴角僵住了。“韋兄弟,我們是路過,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韋彪嘴角一撇,“我管你知道不知道,進了老子的地盤,不留下點什麼,就想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你當老子是開善堂的?”
張守堂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攥著駁殼槍,手指頭髮白。
“韋兄弟,這事好商量……”
“冇得商量。”韋彪一抬下巴,“槍,放下。”
張守堂往後退了半步。他掃了一眼周圍,身後一百二十號偽軍還端著槍,背靠板車圍成一圈。人數占優。
韋彪就一個人,冇準他是在虛張聲勢。
張守堂的膽子稍微壯了壯。
“韋兄弟,話不能這麼說。”他挺了挺腰桿,“我手底下一百二十號弟兄,都是吃過槍子兒的。今天這麵子,你不給,那咱們就得掰扯掰扯了!”
韋彪愣了一下。
“哈噶——”
他扯開嘴,露出後槽牙,發出漏氣般的嗤笑。
韋彪伸手,將兩根手指塞進嘴裡。
“噓——————!”
一聲尖利呼哨撕裂了空氣。
破廟屋脊上,“嘩啦”一聲,灰瓦碎片往下掉。四個黑影從屋脊後麵探出半個身子,四支滅虜一號衝鋒槍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院子裡的偽軍。
兩側半塌的石牆後麵,又是“哢噠哢噠”一片拉槍栓的聲音。八支衝鋒槍從牆豁口裡伸了出來,黑洞洞的槍管在陽光下泛著鐵青色的油光。
枯草堆裡,三個戰士掀開覆蓋的草簾子,露出一挺改裝歪把子的散熱罩。彈匣已經插好了,射手的手指頭搭在扳機護圈上。
十五支衝鋒槍,一挺輕機槍。
全部指著張守堂和他的一百二十號弟兄。
韋彪把滅虜一號的快慢機,往下一撥。
“哢。”
連發檔。
抬手,沖天上扣了扳機。
“噠噠噠!”
三發子彈打進天上雲裡,槍口跳起火舌。彈殼“叮叮”彈在石板上,滾了兩圈,冒著青煙。
槍聲在山穀裡迴盪了三遍。
張守堂身後的偽軍陣腳瞬間就散了。前排兩個愣頭青把漢陽造往地上一扔,雙手舉過頭頂。後排的人跟著鬆了手。三八大蓋、漢陽造、中正式,稀裡嘩啦摔了一地。
“大隊長!打不了!打不了啊!”劉三順連忙湊了上來,壓著嗓子。
張守堂一虎眼睛,“你們他媽”
身後官道方向,又傳來動靜。
密林邊緣,樹影晃了幾下。隱約能看到人影在林子裡穿梭。
小猴子從樹杈上探出腦袋,喊了一嗓子。
“老韋!後頭堵死了!”
(請)
光腚大隊長的岔路口!鬆井大佐的貨,八路簽收了
這一嗓子傳進張守堂耳朵裡,他隻覺得自己腿肚子一突突,差點跪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撥出。
“彆……彆打!投了!我們投了!”張守堂槍一扔,蹲在了地上。
韋彪端著衝鋒槍走過來,一腳踢開地上駁殼槍。蹲下身子,拍了拍張守堂的臉。
“老子耳背,你剛纔說啥來著?'掰扯掰扯'?”
張守堂涎著臉,尷尬地提起嘴角,強顏歡笑。
“給老子把槍全碼到廟門口。一支不準少。”韋彪站起身,手搭在滅虜一號扳機上,“誰藏了槍,就地擊斃。”
偽軍們爭先恐後把槍往廟門口扔。漢陽造、三八大蓋、兩把駁殼槍、十一支雜牌土槍。劉三順連腰間的子彈袋都解了下來,雙手捧著堆在槍堆上麵。
韋彪掃了一眼,一齜牙。
“把衣服也脫了。”
張守堂一愣,捂住屁股。“什……什麼?”
“衣服。脫了。”韋彪用槍口虛點了點張守堂,“帽子,上衣,褲子,鞋,全脫。你的兵也一樣。隻準穿褲衩子走。”
“韋兄弟!這……這不是為難人嘛!”張守堂急了,“光著身子回淄川,路上遇到人怎麼說?遇到鬼子巡邏隊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事。”韋彪一歪腦袋,“三十秒,不脫,子彈幫你脫。”
張守堂咬著牙,把黃呢子軍服扯開了。
釦子崩了兩顆。
軍服裡麵露出發黃的白襯衣,襯衣內兜,兩根金條的輪廓清清楚楚。
韋彪眼睛一亮。伸手一摸,掏出兩根大黃魚。
在手裡掂了掂。
“丟那媽,你還是很懂事嗎。窮家富路啊。”韋彪把金條揣進自己兜裡,拍了拍張守堂的肩膀,“看你這麼懂事,帶著買路財,老子放你們一馬,不剁你們腳指頭了!”
“啊?啊哈——謝謝韋爺!”
張守堂眼珠子瞪得溜圓,嘴皮子哆嗦。
狗日的!土匪。
院子裡一百二十號偽軍手忙腳亂地脫衣服。軍服、布鞋、綁腿扔了一地。大部分人還有條褲衩子,灰白的,滿是破洞。
約莫二十來個人隻能夾著腿用手捂著下麵。
他們根本冇有褲衩子。
光著。
劉三順捂著襠,臉上表情比哭還難看。
韋彪看了一眼,“噗”地笑出聲來,抬手指著那幫光腚的偽軍。
“回去告訴你家太君——彆光給你們發槍發子彈,褲衩子也得管一管!堂堂皇協軍,連條褲衩子都發不起,還他媽的大東亞共榮!共什麼榮?共個鳥!”
牆頭上幾個戰士憋不住,笑得直拍大腿。
張守堂站在一百二十號光膀子光腚的兄弟中間,腦子裡嗡嗡響。
韋彪一揮手,讓開了路。
“滾吧。走慢點,彆摔著。哈哈——”
張守堂光著腳踩在碎石子上,腳底板被紮得生疼。他帶著一百二十號隻剩褲衩子甚至連褲衩子都冇有的兄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走。
騾馬留下了。板車留下了。槍留下了。軍服留下了。金條留下了。
什麼都冇了。
走出二裡地,張守堂回頭看了一眼。
關帝廟方向,韋彪的人已經開始搬貨了。
他又轉過頭。
三十裡山路。光著腳。冇有鞋。路上全是碎石和荊棘。
“大隊長……”劉三順光著腚跟在後麵,聲音發顫,“回去怎麼說?”
張守堂冇答話。
怎麼說?
說實話?告訴鬆井,您的軍需物資被八路簽收了?張守堂都能想到鬆井拔指揮刀的樣子。
說遭遇遊擊隊伏擊,物資被劫?怎麼解釋這些人光著腚回來?
張守堂越想越冷。太陽明明還掛在天邊,但他渾身上下一絲血色都冇有。
前頭是個岔路口。
左邊,回淄川。
右邊,往臨朐方向。
張守堂停住了腳。
他又站到了岔路口。
-